希尔芙说完最后一句话之后，树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不是那种尴尬的安静，是每个人都在消化刚才那段长篇大论——从风之谷的云岛到环流枢纽的封印作战，再到十二个风精灵在主物质位面失散。信息量大得像是把一整本冒险故事压缩进了一杯茶的时间里。

莉莉安最先打破沉默。她把织针搁在膝盖上，用袖子抹了一下眼角，然后用一种“我完全没哭这只是熬夜熬出来的红血丝”的语气说：“所以你们那个新老板——就是那个开会开三天三夜的——他现在还被关在封印里？”

“暂时是。但封印撑不了太久。长老会估计最多一两年。”希尔芙坐在米菲掌心里，翅膀耷拉下来盖住自己，青绿色的光芒比刚才讲故事时暗了不少。

“那你必须跟米菲缔约才能找到其他风精灵？”

“不是必须。是最快的方式。不缔约也可以慢慢找，但追兵不会等我慢慢找。”希尔芙顿了顿，从米菲掌心里飞起来，歪歪扭扭地飘到伊莎贝拉面前悬停。

她的左边翅膀在两天修养后好了大半，飞起来还是会微微往左偏。“你是魔女。你应该知道风精灵契约的条款。缔约之后我就不能回风之云海界了——我会融进她的影子里，用她的魔力池维持存在。她受伤我会疼，她魔力耗尽我会跟着虚弱。反过来也一样。这是终身的，不能反悔。所以——你有什么要问我的？”

伊莎贝拉放下手里正在检查的小瓶子，转过身来正对着希尔芙。她的表情比平时更认真，紫色的眼瞳在壁炉火光里泛着沉稳的光。“三个问题。第一，你今年多大？”

“按风精灵的算法，刚成年。按人类的算法——大概三百多岁。”

“第二，你的元素核心有没有受过不可逆损伤？翅膀擦伤不算。核心损伤会直接影响契约稳定性。”

“没有。核心完好。翅膀只是皮外伤，掉了点鳞粉，这两天已经长回来了。”希尔芙把左边翅膀展开给伊莎贝拉看，翅脉上的纹路在晨光里泛着完好的青绿色荧光。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伊莎贝拉微微俯下身，视线和悬停在半空中的希尔芙平齐，“你愿不愿意替她挡伤害？不是嘴上说说的那种——是契约成立之后，当有攻击指向她而你来得及反应时，你的本能会驱动你的元素核心替她承受冲击。你可能会因此受伤，可能会因此衰弱，在某些极端情况下——可能会因此消散。你想清楚再回答。”

树屋里又安静了一瞬。壁炉里的火烧得噼啪响，灶台上的水壶发出细碎的即将沸腾的鸣响。窗外的老橡树在夜风里轻轻晃了一下枝叶。

希尔芙没有立刻回答。她飞回米菲面前，悬停在和米菲视线平齐的高度。青绿色的光芒在壁炉火光和冷石灯光之间忽明忽暗。然后她伸出极小的手，碰了碰米菲的鼻尖。“会。”

“我还没问完。”伊莎贝拉说。

“会。我替她挡。不是因为她能帮我找其他风精灵——就算她只是个普通人，我也会。你知道为什么吗？”希尔芙转过身来面对伊莎贝拉，声音和平时完全不同——不再是连珠炮的语速，每个字都放得很稳，“因为她说起我的翅膀时用的词是‘还疼吗’。她不是先问‘你能帮我做什么’，是先问‘你的翅膀还疼吗’。我活了三百多年，认识的人类不多，但从来没有人问过我疼不疼。”她顿了顿，青绿色的光芒微微亮了一瞬，“她是第一个。”

伊莎贝拉看着希尔芙的眼睛。然后她把围裙口袋里那支从不离身的搅拌棒掏出来，随手放在灶台上，走到米菲面前蹲下来。

“米菲，你听到了。风精灵的契约是终身契约，和莉莉安那种分身术变形术完全不同。缔约之后她会融进你的影子里，用你的魔力池维持存在。你越强她越强，你受伤她也会疼。这是真正的、不能反悔的同生共死。你想好了再回答——不用急，我们可以等。”

米菲低头看了看掌心里的希尔芙。希尔芙也仰头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里全是小心翼翼的光。米菲想了想，问了她一个问题。“跟我在一起可能会很无聊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