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单交到第二十五吨的时候，出了事。

那天上午沈眠在总厂盯出货，陆征从县里回来，脸色不对。他把自行车停好，走到沈眠面前，手里攥着一张纸条。

“周小燕被人挖了。”

“谁？”

“临省一个加工厂，姓赵，赵德厚他哥，赵德厚判了，他哥没判，他在临省开了一个干货厂，听说周小燕在广交会签了五单，想挖她过去，开三倍工钱，分厂车间主任。”

沈眠把纸条接过去看了一遍，上面是赵德厚他哥托人带给周小燕的话，工钱三倍，车间主任，年底分红。

“她答应了？”

“没答应，她把纸条给我了，让我跟你说。”

“她人呢？”

“分厂，盯生产。”

沈眠把纸条收好，她站在办公室门口，春天的日光照在新厂房的红砖墙上，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对陆征说。

“我去分厂，你盯总厂。”

“你一个人去？”

“我去，你盯厂里，六组人各干各的，下午出货，货出完了对账。”

“行。”

沈眠去了分厂，周小燕在早班，她站在磨粉机旁边调转速，看见沈眠进来，手上动作没停，调完了站起来。

“沈眠姐，纸条你看了？”

“看了，三倍工钱，车间主任，年底分红，你怎么想的？”

“不答应。”

“为什么？”

“三倍工钱我算过，一个月三千六，年底分红不算，一年四万三，我在你这边一个月一千二，年底分成算上，一年两万，差两万三。”

“差两万三你不走？”

“赵德厚他哥挖我，不是看我能干，是看我签了五单，他把订单撬过去，我就不值钱了。我签的五单在你这儿，订单是你的，客户是你的，渠道是你的，我走了，订单没了，客户没了，渠道没了，我值什么？”

沈眠站在磨粉机旁边，她看了一会儿周小燕，十八岁，瘦瘦的，手上有茧，脸上没表情。

“你什么时候算的？”

“昨天，纸条到我手里，我算了一晚上，三倍工钱多两万三，但订单撬走了我一年少挣一万二，客户丢了明年少挣一万八，渠道没了后年不知道少挣多少，算下来不划算。”

“你算得细。”

“我磨了三年米粉，天天算账，算得细。”

沈眠转身出了分厂，站在分厂门口，春天的日光照在新砌的砖墙上，她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陆征打电话，电话通了。

“周小燕不答应，她算了一晚上，三倍工钱不划算。”

“她算得对。”

“你什么时候知道她会算的？”

“她十五岁盖晒棚，自己放线自己钉桩，她爹病了三年，她磨米粉养活一家三口，她不是那种看眼前钱的人。”

“你上次跟我说她手稳心细学东西快，你没说她算账也稳。”

“你也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