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进了院子，自行车停在门口，身上全是灰，衬衫领子湿了半边，沈眠站在办公室门口，她看了一会儿，没说话。

“你去临省了。”

“去了。”

“见着赵德厚他哥了。”

“见着了。”

“你跟他怎么说的？”

“我说周小燕不来，挖别人也挖不动，六十个人一个没走，分成制加一成，年底分红加一成，他三倍工钱干一年，年底分红加分成，差不了多少。”

“他怎么说？”

“他脸涨红了，没说话，我转身走了。”

沈眠站在办公室门口，她往前走了半步，两人隔着一拳的距离。

“陆征。”

“嗯。”

“你一个人去临省，一个人见赵德厚他哥，一个人谈完了回来，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你忙，分厂那边周小燕盯生产，总厂这边六组人三班倒，你管谈生意，我管盯风险，赵德厚他哥挖人是我该管的事，我管完了回来跟你汇报。”

“他要是动手呢？”

“他不敢，他厂子小，产量低，渠道少，他挖人撬订单是暗的，动手是明的，他不傻。”

沈眠看着他，春天的月光从院门外照进来，照在他脸上，她看了一会儿。

“你明天跟我去分厂，把赵德厚他哥的事跟周小燕说一遍，让她知道她算的对，她的选择是对的。”

“行。”

第二天两人去了分厂，周小燕在早班，她站在磨粉机旁边调转速，沈眠把陆征去临省的事说了，周小燕听完，她看了一会儿陆征。

“陆哥，你一个人去的？”

“一个人。”

“你跟他怎么说的？”

“我说你算了一晚上，三倍工钱多两万三，但订单撬走了你一年少挣一万二，客户丢了明年少挣一万八，渠道没了后年不知道少挣多少，算下来不划算。”

周小燕把磨粉机关了，她站在机器旁边。

“陆哥，你算得比我细，我只算了三倍工钱和订单客户渠道，你还算了他厂子小产量低渠道少，他撬不动我，也撬不动别人。”

“你算你的，我算他的，两样加起来才算全。”

周小燕点了点头，她转身继续调磨粉机，沈眠站在分厂门口，春天的日光照在新砌的砖墙上，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对陆征说。

“你明天回总厂，我盯分厂，赵德厚他哥那边你接着盯，他动你动，他不动你不动。”

“行。”

沈眠转身进了分厂办公室，她坐在桌前，把陆征去临省的事记在本子上，赵德厚他哥产量不到一半，渠道只有一条，客户只认低价，挖人撬单不动就动不了，她记完了把本子合上，站起来，走到分厂门口，陆征站在空地上，他手里攥着一根断了的椴木，是从分厂仓库旁边捡的，他翻来覆去地看，看完了放在废料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