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征去临省那天没跟沈眠说。

他早上照常到总厂，盯了一遍三班倒的生产，跟方知意对了木耳组的账，跟何秀英对黄花菜组的账，跟李秀云对辣椒粉组的账，跟林穗对了质检数据，跟陈有粮对了仓库台账，六组人对完了，他把总厂的事交代给赵桂芬，让她临时盯一天。

然后他骑自行车去了公社车站，坐班车到县里，倒了一趟长途车，往临省方向走。

沈眠是中午发现的。她从分厂回来，进总厂没看见陆征，赵桂芬说他上午交代完就走了，没说去哪。沈眠打他手机，关机。打公社邮电所，没人接。她站在办公室门口，春天的日光照在新厂房红砖墙上，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进了办公室，坐在桌前，把陆征可能去的地方列了一遍。

临省，赵德厚他哥，周小燕被挖的事，陆征盯了三天，摸了他的底，产量不到一半，渠道只有一条，客户只认低价，他挖不动周小燕就没招了。

他去了临省。

沈眠把列的单子收好，她站起来，走到厂房门口，方知意从后山下来，她站在沈眠旁边。

“陆哥去临省了？”

“你怎么知道？”

“他上午走的时候跟我说的，他说去临省办点事，让你别担心。”

“他跟你说了没跟我说。”

“他说你忙，他办完了回来跟你说。”

沈眠盯着她看了两秒，方知意转身回后山了，沈眠站在厂房门口，春天的风吹过来，她把领口松了松。

陆征到了临省是下午。

他找到了赵德厚他哥的厂，在临省北边一个镇上，厂子不大，两间平房加一个院子，院子里堆着几筐干耳，发黑了，没人收，工人在棚子里分拣，动作慢，分级不清，厚薄混装，陆征站在院门口看了一会儿，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从办公室出来，方脸，浓眉，跟赵德厚有几分像。

“你找谁？”

“赵德厚他哥？”

“我是赵德厚，你哪位？”

“陆征，桐县来的，周小燕是我媳妇厂里的。”

赵德厚脸上的笑收了。

“你来干什么？”

“你挖周小燕，三倍工钱，车间主任，年底分红，她没答应，我来跟你说一声，你别挖了，挖不动。”

“你怎么知道挖不动？”

“她算了一晚上，三倍工钱多两万三，但订单撬走了她一年少挣一万二，客户丢了明年少挣一万八，渠道没了后年不知道少挣多少，算下来不划算。”

赵德厚站在院门口，他看了一会儿陆征。

“她不来，我挖别人。”

“你挖别人也挖不动，六十个人一个没走，分成制加一成，年底分红加一成，你三倍工钱干一年，年底分红加分成，差不了多少。”

“你唬我。”

“我没唬你，你厂里两间平房加一个院子，工人分拣慢，分级不清，厚薄混装，你产量不到我一半，渠道只有一条，客户只认低价，你挖人撬订单，撬不动就没招了。”

赵德厚站在院门口，他的脸涨红了，但他没说话，陆征看了他一会儿，转身走了，他走到镇口，上了回桐县的班车。

沈眠在总厂等到天黑，陆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