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德厚收到香港海关的封禁令那天，给沈眠打了个电话。

沈眠在办公室对账，邮电所的人跑来喊她接电话，她去了，拿起听筒，对面是一个陌生的声音，沙哑，带着临省口音。

“沈眠？”

“我是。”

“我姓孙，孙德厚。”

沈眠攥着听筒，邮电所里有人在寄信，窗外有拖拉机开过去。

“你找我什么事？”

“你把我逼到绝路了。你揭穿我的假报告，佐藤转香港海关，香港海关封了我，陈永昌不接我电话，吴建国把我拉黑了，我厂子关了，工人散了，机器卖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你造假报告的时候没想过这个结果？”

“我想过，但我没想到你反应这么快。三天，你三天就把原件寄到了佐藤手里，你那个质检报告比我见过的所有厂子都全，四样，抽样时间检测时间检测人复核人，一样不缺，我造不了假，我认输。”

“你打电话来就为了说这个？”

“我来告诉你，我完了，但我手上还有一样东西，你厂里最近三个月出了多少货，走了哪些渠道，客户名单，报价单，回款记录，我全有，我干销售的，客户名单我抄了一份，你逼我到绝路，我把名单卖给临省别的厂子，他们拿着名单挨个撬你客户。”

沈眠靠在邮电所的柜台边上，她把这件事的前后想了一遍，孙德厚最后一招，卖客户名单，撬她客户，她厂子出口日本香港东南亚，客户名单是她的命根子。

“你卖给谁？”

“临省有三家厂子想要你的名单，一家出五百，一家出八百，一家出一千，我卖给出一千的，钱我已经收了，名单我已经给了。”

“哪家？”

“临省南边的新厂，姓周的开的，周德厚，跟赵德厚没关系，但他想要你的日本客户，佐藤的传真号，陈永昌的地址，吴建国的联系方式，他全有了。”

沈眠攥着听筒，她脑子里转了一圈，佐藤，陈永昌，吴建国，三个客户，日本香港广州，三条渠道，如果周德厚挨个撬，她三个客户丢了两个，厂子产能空一半。

“孙德厚，你打电话来是跟我摊牌？”

“我摊牌，我完了，但你也别想好过，我不好过你也别好过，我最后一招，你接得住就接，接不住就倒。”

孙德厚挂了电话，沈眠站在邮电所里，她把听筒放回去，转身出了邮电所，春天的风吹过来，她把领口紧了紧，快步回了厂里，陆征站在新厂房门口，手里攥着当天的产量单。

“谁的电话？”

“孙德厚，他完了，但他把客户名单卖给了临省周德厚，佐藤的传真号，陈永昌的地址，吴建国的联系方式，周德厚全有了，他要挨个撬我客户。”

陆征把产量单递给沈眠，她接过去看了一遍，签了字，陆征把产量单收好。

“你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