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热气蒸腾。

花洒喷出温热的水流，冲刷着少女身上的血污。墨绿色的血水顺着水流淌进下水道，很快就消散了。

奇塔坐在小板凳上，乖乖地背对着叶云，任由他帮自己清洗后背的血迹。

她的后背很白皙，却也布满了浅浅的旧伤疤，都是历次战斗留下的痕迹。平时藏在衣服底下看不见，此刻在水汽里，显得格外清晰。

叶云的动作很轻，指尖碰到那些伤疤的时候，不自觉地放柔了力道。

“指挥官，你在想什么呀？”奇塔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

“没什么。”叶云收回思绪，拿过沐浴露，挤在手上，“在想，以后不许一个人闯这么危险的地方了。”

“可是有虫子嘛，不杀掉的话，它们跑到城里来会伤人的。”奇塔转过头，眨巴着眼睛看他，“而且有指挥官在后面等我，我就不怕。我知道，不管怎么样，你都会等我回来的。”

水汽氤氲里，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叶云心里一软，伸手揉了揉她湿漉漉的头发：“傻丫头。”

洗完澡，奇塔裹着浴巾，头发湿哒哒的，赖在叶云房间不肯走。

她爬上床，熟练地钻进叶云怀里，脑袋枕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满足地叹了口气。

“还是指挥官怀里舒服。”她蹭了蹭，像只找到暖炉的猫，“打了半天架，累死了。”

叶云搂着她，拍了拍她的后背：“困了就睡。”

“嗯。”

奇塔打了个哈欠，眼皮很快就沉了下去。呼吸渐渐变得均匀，没多久就睡着了，嘴角还微微翘着。

叶云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心里又软又沉。

他知道，这样平静的夜晚，已经越来越少了。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城市在沉睡，危机却在暗处不断滋生。巨型昆虫只是冰山一角，更深的黑暗，还在地下蠢蠢欲动。

第二天上午，几个人围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里正在重播昨天的科普节目，格拉汉姆副教授依旧谈笑风生，信誓旦旦地说巨型昆虫不存在，都是市民的臆想。

汤姆逊嗤笑一声，拿起遥控器换了台：“真是睁眼说瞎话。等哪天虫子爬到他讲台上去，看他还笑不笑得出来。”

春田端着茶壶走过来，给每个人都倒了杯热茶：“奇塔带回来的甲虫残肢，我检查过了。确实是T病毒感染导致的变异，外壳角质化严重，普通手枪弹很难击穿。按照这个变异速度，用不了多久，山里还会出现更多、更厉害的变异生物。”

“不止山里。”叶云接过茶杯，语气沉重，“地下管道里，也会有。城市周边的野生动物，也会陆续变异。保护伞捅出来的娄子，比想象的还要大。”

正说着，奇塔的对讲机响了。

是警局打来的，通知她和叶云下午去医院报到，参与隔离区安保工作，即刻生效。

奇塔挂了对讲机，撇撇嘴：“说曹操曹操到。终于要去医院了，我倒要看看，里面到底成什么样了。”

叶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医院的方向。

是时候，见见那位霍华德院长了。

浣熊市综合医院，曾经是这座城市最体面的地方。

洁白的外墙，明亮的大厅，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步履匆匆，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承载着无数人生的希望。

可如今，这里却像一座巨大的囚笼。

叶云和奇塔赶到医院的时候，门口已经围满了人。

都是家属，哭着喊着要进去探望病人，被警察和保安拦在外面。

“让我进去！我儿子在里面！我要看看他！”

“什么隔离！都进去三天了，连个消息都没有！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让我们见一面！就见一面！”

哭喊声、争吵声、呵斥声混在一起，乱成一团。

奇塔皱着眉，和其他警员一起上前维持秩序。她拿着扩音器，大声喊着“请大家配合防疫工作，隔离期间禁止探视”，可喊破了喉咙，也压不住嘈杂的人声。

叶云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人群。

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焦虑、恐惧、绝望。他们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自己的亲人正在变成什么样的怪物，只是凭着本能，想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可悲，又无力。

好不容易安抚住家属，两人进了医院大楼。

里面的气氛比外面还要压抑。

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护士匆匆走过，脸色苍白，眼神疲惫。空气中除了消毒水味，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负责对接的医务科主任，一脸愁容地带着他们往隔离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