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警官，辛苦你们了。”他一边走一边叹气，“实在是没办法了，病人越来越狂躁，昨天还咬伤了两个护士。保安根本压不住，只能麻烦警方了。上面也说了，必要的时候，可以使用致命武力。”

“病人现在有多少？”叶云问。

“负一层、负二层都住满了，快两百人了。”主任苦笑一声，“还在不断往这边送。照这个速度，再过一周，整个医院都得改成隔离区。”

“治不好吗？”

主任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声音很低：“……没见过这种病。什么药都试过了，没用。越治越糟。”

说话间，已经到了负一层隔离区。

铁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混杂着血腥味和排泄物的恶臭，让人作呕。

走廊两侧的病房全是加固的铁门，门上开着小小的观察窗。嘶吼声、撞击声、铁链摩擦声，从各个病房里传出来，震得人耳膜发疼。

叶云走到一间病房门口，透过观察窗往里看。

病床上，一个中年男人被粗大的束缚带紧紧捆着，浑身剧烈挣扎。他的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灰色，多处已经溃烂流脓，眼睛浑浊发白，嘴巴大张着，发出嗬嗬的低吼，口水混着血水顺着嘴角往下淌。他拼命想挣脱束缚，手腕脚腕都被磨得血肉模糊，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这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就是一具还能行动的尸体，一具被病毒驱动的行尸走肉。

叶云站在窗外，沉默不语。

他见过很多死亡，见过很多惨烈的战场，可看着这些活生生的人一步步变成怪物，依旧觉得心头沉重。

他们本不该死的。

本不该变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

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保护伞公司。为了他们的病毒实验，为了他们的生物武器，无数普通人沦为牺牲品，死得毫无尊严。

“警官，别靠太近。”主任在旁边提醒，“这些病人力气很大，有时候会突然撞门，吓死人了。”

叶云收回目光，语气平静：“院长呢？我有些情况想和院长了解一下。”

“院长在顶楼办公室。”主任说，“不过他最近心情很差，天天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谁也不见。”

“我知道了。”

白天的安保工作枯燥又压抑。

奇塔守在隔离区门口，听着里面此起彼伏的嘶吼，脸都皱成了包子。

“太吵了。”她小声跟叶云抱怨，“和ELID感染者一个德行，只会瞎叫。还不如一枪解决了，省得受罪。”

叶云没说话。

他知道奇塔说的是实话。这些人已经救不回来了，继续维持着这副样子，只是徒增痛苦。可在普通人眼里，他们还是病人，还是活生生的人，没人敢轻易下死手。

这就是人性的挣扎。

夜幕降临，医院渐渐安静下来。

家属们都散了，值班的医护人员也少了很多，只有走廊里的灯还亮着，惨白的光映着空旷的楼道，显得格外阴森。

换班之后，叶云让奇塔先回咖啡馆，自己则留了下来。

他避开巡逻的保安，顺着消防通道，径直走向顶楼的院长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

走到院长办公室门口，他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疲惫的男声：“进来。”

叶云推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很大，却没开灯，只有桌上的台灯亮着，昏黄的光线下，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后，正低头看着什么。他穿着白大褂，背有点驼，看起来苍老又疲惫。

正是霍华德院长。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叶云，愣了一下，皱起眉头：“你是谁？不是医护人员吧？这么晚了，来我办公室干什么？”

“我是警局的叶云。”叶云反手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前，“今天来负责隔离区安保的。有些事，想和院长您聊聊。”

“警察？”霍华德打量了他两眼，语气冷淡，“安保的事，去找医务科。我这里没空。”

“我不是来聊安保的。”叶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是来聊T病毒，聊那些被感染的病人，聊保护伞公司的生化实验。”

霍华德猛地抬起头，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他盯着叶云看了很久，手指慢慢攥紧了桌上的钢笔，指节泛白。

“你在胡说什么。”他的声音有点发紧，“什么T病毒，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只是一场流行病。”

“是吗？”叶云反问，“那院长您告诉我，什么样的流行病，会让病人皮肤坏死、失去理智、安乐死都无效？什么样的流行病，会让被咬到的人在二十四小时内发病，变成和他们一样的怪物？”

霍华德脸色变了又变，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