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收治第一个病人开始，他就觉得不对劲。症状太诡异了，完全不符合已知的任何一种疾病。他做了无数次检测，查了无数资料，都找不到病因。他向保护伞公司求助，对方只给了一些没用的广谱药物，派了几个所谓的“专家”过来，来了之后就把核心病区封锁起来，不让他插手。

他不是傻子。

这么多反常的迹象，这么多欲盖弥彰的操作，他早就隐约猜到，这场“流行病”背后，藏着巨大的阴谋。

可他不敢说。

保护伞的势力太大了，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医院院长，根本无力对抗。他能做的，只是在报纸上发一篇隐晦的文章，试图提醒一下市民，仅此而已。

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

过了很久，霍华德才颓然地靠在椅背上，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你到底是谁？”他看着叶云，声音沙哑，“你知道多少？”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叶云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阿克雷山区的洋馆，保护伞的秘密实验室，T病毒泄露，生化怪物……这些我都知道。那些病人，不是得了什么流行病，是被病毒感染了。他们已经没救了。”

霍华德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所有的挣扎与无力都写在了脸上。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这样。”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痛苦，“那些孩子，那些病人……他们进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只是有点发烧，有点烦躁。可一天不到，就变成了那个样子。我眼睁睁看着他们变成怪物，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睁开眼，看向叶云，眼里布满血丝：“保护伞公司，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拿活人做实验吗？这可是整整一座城市的人啊！”

“他们从来不在乎人命。”叶云语气平静，“对他们来说，这座城市，这些人，都只是实验数据。现在的隔离，也只是为了观察病毒扩散效果。等数据收集够了，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放弃这座城市。”

霍华德的身体晃了晃，脸色惨白。

他一直抱有一丝侥幸，觉得只要努力，总能找到治疗方法，总能控制住疫情。可叶云的话，彻底打碎了他最后的幻想。

“那……那怎么办？”他看着叶云，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报警？通知军方？还有救吗？”

“报警没用。”叶云摇头，“警察局长已经被保护伞收买了。军方那边，也未必干净。现在能做的，是尽量减少伤亡，尽量保存证据，等外面的人反应过来。”

他顿了顿，继续说：“院长，我今天来，是想和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那些已经完全变异、救不回来的病人，继续留着，只会感染更多的医护人员，只会变成更大的隐患。”叶云看着他的眼睛，“我希望你能同意，秘密处理掉。”

霍华德猛地站起来，脸色大变：“不行！绝对不行！那是杀人！我是医生，我怎么能……”

“他们已经死了。”叶云打断他，语气沉重却坚定，“现在活动的，只是被病毒操控的尸体。继续留着他们，只会让更多的人变成和他们一样。院长，你是医生，你比我清楚，他们还有没有意识，还有没有恢复的可能。”

霍华德僵在原地，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他比谁都清楚，那些病人已经没救了。

没有意识，没有认知，只剩下进食的本能。他们不是病人，是怪物。

可让他亲手签下“处理”的命令，他做不到。

那是一条条人命啊。

“我再想想……”他颓然坐下，双手抱住头，声音痛苦，“让我再想想……”

叶云没有逼他。

他知道，这个决定对一个医生来说，太残酷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

灯火点点，看起来依旧繁华。

可谁能想到，在这片灯火之下，有多少人正在承受痛苦，有多少家庭正在支离破碎。

“院长，时间不多了。”叶云背对着他，轻声说，“病毒扩散的速度，比你我想象的都快。现在不处理，等他们冲破隔离，跑出去，死的人会更多。到时候，整座医院，整座城市，都会变成人间地狱。”

霍华德没有说话。

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这一夜，格外漫长。

两个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在昏暗的台灯下，聊了整整一夜。

从病毒的特性，到感染的途径；从保护伞的阴谋，到医院的现状；从最初的怀疑，到一步步认清现实的绝望。

叶云没有说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没有说人形的存在，只是把自己知道的、关于T病毒和保护伞的信息，选择性地告诉了他。

霍华德从最初的震惊、抗拒，到渐渐沉默、接受，最后只剩下沉重的无力。

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同意。”他说，“但必须做得隐蔽。不能让家属知道，也不能让保护伞的人察觉。所有记录都要销毁，对外就说……就说病重不治，尸体送去火化。”

“好。”叶云点头。

“还有，”霍华德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我会把我这段时间记录的所有临床数据、病毒检测报告，都整理一份给你。这些都是证据。保护伞犯下的罪，不能就这么算了。”

“谢谢。”

“不用谢我。”霍华德苦笑一声，“我只是做了一个医生该做的事。只可惜……我能做的太少了。”

他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全家福，轻轻抚摸着。照片上，妻子温柔，儿子活泼，一家人笑得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