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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奈何当铺(二)

“有人吗?有人在吗?”她一边沿着通道往前走,一边大声呼喊。

奈落城曾有人贩卖过关于华胥君的情报,说奈落城的地底下有一座巨大的迷宫,迷宫的中心藏着一个会吃人的怪物。华胥君每天都要挑选一个“可口”的猎物喂养它,凡是见过那怪物的人,都已经成了怪物的盘中餐。

当然,这只是谣言。奈落城的地下确实有一座宫殿,却没有什么吃人的怪物。这些谣言,不过是华胥君闲得发慌,随手编造出来吓唬人的,没想到竟引得无数人好奇,甚至有人不惜砸破当铺的大门,非要一探究竟。

桃寻霏在来的路上听过不少关于华胥君的版本,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她自然没什么好怕的。她鼓起勇气,沿着通道绕了好几个弯,忽然看见前方的拐角处透出幽幽的蓝光。她心里不由得一阵忐忑,还是硬着头皮朝着光亮处走去。

再往里走,眼前豁然开朗。一棵高大粗壮的古树矗立在大殿中央,树冠上闪烁着点点蓝光,每一根粗壮的枝丫上,都稳稳托着一个浑圆的光球。桃寻霏走近一看,只见树干上刻着许多倒三角形的诡异暗纹,透着一股神秘的气息。

“一个,两个,三个……十四,十五,十六。”桃寻霏数了数树冠上的光球,不多不少,正好十六个。

“你说,人为何总是执着于舍弃自己拥有的东西,却不知,那些舍弃的,往往才是最弥足珍贵的?”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桃寻霏吓了一跳,脚下一滑,跌坐在地上。她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白色的背影背对着她,那人手中握着一支笔,正在一张白纸上不停写写画画。一张张写满字的白纸从他手边滑落,像雪花般漫天飞舞,却又神奇地悬浮在空中,轮转不休。

白无常?生死簿?

桃寻霏吓得魂飞魄散,还以为自己不小心闯到了冥府,要被勾魂索命了。她连滚带爬地想往回跑,可明明近在咫尺的出口,却怎么也跑不到。她伸手去摸,只觉一股电流穿过身体,麻得她浑身一颤,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回了古树旁。

“这里设了结界,既然来了,又何必急着走?”那人缓缓转过身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你当本君这里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桃寻霏定睛一看,只见那人穿着一件白色的连帽斗篷,脸上蒙着一层白巾,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美得惊人,深邃如古井,泛着梦幻般的光彩,明明冷冷清清,却透着一股凛然的傲气。

“你……你是华胥君?”桃寻霏反倒松了口气,好歹是个人,不是那些凶神恶煞的鬼怪。

“本君正是。”华胥君微微颔首,语气平淡,“你是来典当东西的?为何不去前门排队,反倒闯到本君的后堂来了?”

“我不是有意闯进来的……”桃寻霏小声辩解,她哪里懂得什么结界术法。桃父生前带她去仙门拜师时,那些仙门为了招收弟子,都没有设结界,普通人也能随意进出。

“既然来了,也算你有缘。”华胥君的语气缓和了几分,“下月初一虽未到,本君便破个例,先做你的生意。说吧,你要典当什么?”

“我……我没什么东西可以典当。”桃寻霏紧紧抱住怀里的行囊,里面的寄魂铃、桃花扇和念珠,都是她的命根子,说什么也不能当掉。

华胥君的目光落在她的行囊上,似笑非笑道:“你既然不是来典当的,那闯到本君这里,所为何事?须知,我奈何当铺,从不做亏本的生意。”

“我只是想问你一个地方。”桃寻霏抬起头,眼神恳切,“我来奈何城好几天了,问了好多人都不知道,他们说只有你能告诉我,你知道吗?。”

“笑话!”华胥君嗤笑一声,尖锐道,“天底下没有本君不知道的事,没有本君找不到的地方。你这话,未免也太瞧不起本君了!”

他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诡异起来,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着整个大殿。桃寻霏吓得浑身发抖,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再也不敢说话了。

华胥君放下手中的笔,拿起一张刚写好的白纸看了看,似乎很不满意。他周身的光芒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消失。他随手将纸揉成一团,丢在古树脚下。

“罢了,你说说看,你要去什么地方?”他又变得温和起来。

桃寻霏小心翼翼地答道:“东极碧海苍灵。”

“东极大荒,碧海苍灵。”华胥君低声重复了一遍,眼神微微一动,“难怪你问不到,这地方,可不是寻常人能去的。是谁让你去的?”

桃寻霏低下头,思索片刻,摇了摇头:“这个我不能告诉你。你只要告诉我,怎么才能去那里就好。”

她想起了瑶山的往事。很久以前,瑶山本是一座山清水秀、鸟语花香的仙山,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却将整座山覆盖,从此百花凋零,树木枯萎,连山下的村庄都遭了殃。离瑶山近的村庄被大雪淹没,村民们死后化为丧尸野鬼,终日飘荡在鬼哭林里。因此,附近的村庄都认为,是有人惹怒了山中的神灵,才招致这般灾祸。久而久之,每当有人提及瑶山,大家都缄口不言,生怕再次得罪瑶山圣女,惹来灭顶之灾。

桃寻霏自小住在鬼哭林十里外,对瑶山圣女的传说更是讳莫如深。尤其是亲眼见过圣女之后,她更是不敢对外透露半个字。

“恕本君不能接你这笔生意。”华胥君重新拿起笔,在白纸上写写画画,语气淡漠,“你既然知道东极碧海苍灵的名字,何必再来问我?莫非是存心来砸本君的招牌?”

“不是的!”桃寻霏急得快哭了,“我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去,求求你告诉我吧!”

华胥君停下笔,漫天飞舞的白纸簌簌落下,铺满了地面。他忽然发出一阵古怪的笑声:“东极碧海苍灵?你怎么不干脆说去西天取经?那反倒更容易些。”他抬眼看向桃寻霏,眼神冰冷,“以你凡人之身,妄求登仙问道,无异于痴人说梦。本君劝你,早点离开这里,寻一座仙山好好修炼。等你真正修成正果,或许还有机会去那东极碧海苍灵走一趟。”

华胥君的话,非但没有打消桃寻霏的念头,反而让她更加坚定了决心。瑶山圣女给的药,虽然没能救活爹爹,但她答应过的事,就一定要做到。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倔强:“我一定要去!就算是爬,我也要爬到东极碧海苍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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