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请问哪里可以找到华胥君呀？”桃寻霏拉住一个挑着两筐白菜、正要进城叫卖的老伯伯。

老伯伯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和善地笑道：“小姑娘是遇上难事了吧？这奈何城可是天底下最大的情报站，但凡不是无解的难题，在这儿都能寻到法子。”

“是啊！”桃寻霏用力点头，“我要去一个地方，问了好多人都不知道，他们说找华胥君准没错，他是这儿的主人，肯定知道！”

“那你就去奈何当铺，华胥君就在那里。”老伯伯捋着胡子说道，“他老人家最爱收藏稀奇物件，专门开了家当铺。只要你能典当一样他觉得有意义的东西，无论你有什么需求，付出相应的代价，都能如愿以偿。”

“哇，这么厉害吗？”桃寻霏眼睛一亮。

“那可不！”老伯伯一拍大腿，满脸赞叹，“前些日子我家丢了只生蛋的母鸡，家里穷，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刚好那年地里的大白菜丰收，我就拎了两颗去当，结果当铺真的收了！没过多久，华胥君传话让我回家等着，你猜怎么着？我家那只母鸡不仅自己回来了，还带了一窝小鸡崽！”

一老一少对着华胥君啧啧称奇，称真乃神人也！

旁边路过的一个路人却无奈地摇了摇头——母鸡生完蛋本就会孵小鸡，小鸡孵出来后，自然会跟着母鸡回家，这不过是常识罢了，这老伯伯，白白送了两颗大白菜给华胥君。

“大伯，那我要怎么才能见到华胥君呢？”桃寻霏又问。

“那可就难办咯！”老伯伯叹了口气，“华胥君从不见外客。谁要典当东西，自有当铺的伙计接待。说实话，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也未必肯见一面。这不，每次当铺开门，都有人闹事抢砸，可华胥君愣是闭门不见，任谁也奈何不了他。”

“哦，好吧，谢谢大伯！”桃寻霏有些失落。

她原本想着城门口人多，容易打听消息，所以迟迟没进城。如今看来，是非得进城走一趟不可了，她倒要见识见识，这位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华胥君，究竟是何方神圣。

华胥君，我来了！

乡下丫头头一回进城，看着街上琳琅满目的商铺、摩肩接踵的人群，不由得眼花缭乱。怪不得那些皇帝老子都想占据这里，原来城里竟是这般繁华热闹。

她还没来得及好好逛逛，就看见一群凶神恶煞的流氓，正揪着一个文弱书生的衣领，骂骂咧咧地推搡着。

周围的百姓见怪不怪，纷纷绕道而行。这群流氓是城里的地头蛇，向来横行无忌。况且大家都是来办事的，谁也不愿多管闲事，免得惹祸上身，暴露了身份。

那书生被推得东倒西歪，嘴里还在念叨着“之乎者也”，梗着脖子道：“君子动口不动手，尔等这般行径，非大丈夫所为！”

这话彻底惹恼了那群流氓，他们撸起袖子，就要动手打人。

桃寻霏原本躲在一旁看热闹，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竟猛地冲上前，小小的身板硬生生挡在书生面前。那群流氓见是个半大的小丫头片子想英雄救美，顿时哄堂大笑，其中一人扬起手掌，就要将她扇到一边去。可就在这时，他们像是突然见了鬼一般，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四散逃窜。

桃寻霏无奈地叹了口气——果然，自己还是这么招人嫌弃，连碰都没人愿意碰。她没时间多想，还要赶紧办正事，可转念一想，糟了，刚才忘记问老伯伯奈何当铺在哪里了。

她只好转头问那书生：“你好，请问你知道奈何当铺在哪里吗？”

书生鼻青脸肿，狼狈不堪，抬手用袖子遮住脸，口齿不清地答道：“奈何当铺……在人最多的地方就是了。对了，那当铺只逢初一、十五才开门，这会过去，还太早了。”

“谢谢你啊！”桃寻霏朝他挥挥手，转身挤进了人群。没关系，反正她有的是时间等。

书生望着她消失在人群中的小小身影，不由得呆立原地。明明是她救了自己，怎么反倒对自己说谢谢？他愣了愣，唇边缓缓勾起一抹浅笑，仿佛刹那间，阳光明媚，春暖花开。

离下个月初一还有好些日子，奈何当铺的门外却已经排起了长龙，一眼望不到尽头。上至王侯将相，下至平民走卒，每个人手里都捧着、扛着东西，有价值连城的珍宝，也有不值一文的破烂。桃寻霏个头矮小，好不容易排进队伍，又被人潮挤了出来，试了好几次，都挤不进去。

她无可奈何，只好绕到奈何当铺的后门，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大口啃着怀里的冷馒头。更让她郁闷的是，原以为离开了鬼哭林，就能避开那些妖魔鬼怪，没想到在这里，还是能看见许多不想看见的东西。

不远处的墙角下，围了一群长着触角的小妖精，它们一个挨着一个，好奇地打量着她。更有甚者，直接跳到她的肩膀上，贪婪地嗅着她身上散发的异香。桃寻霏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强装镇定地将小妖精掸掉，行囊里的寄魂铃却突然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天地仿佛在瞬间旋转，周围高大气派的房屋骤然变换模样。桃寻霏依旧啃着冷硬的馒头，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小狗的汪汪叫声。她转头一看，下巴差点惊掉——

一座年久失修的府邸赫然出现在眼前。本该高阔气派的朱漆大门，早已斑驳脱落，重重叠叠的蜘蛛网颓败地垂挂着，一侧的门板脱了榫卯，歪歪斜斜地挂着，风一吹，便吱呀作响，仿佛随时都会轰然倒塌。门口的杂草长得比她还高，几乎遮住了门楣上那块歪歪斜斜的牌匾。牌匾上落满了厚厚的灰尘，勉强能辨认出几个大字：奈何当铺。

难怪这边没人排队，原来大家都挤在前门了。桃寻霏暗自庆幸，这下倒是捡了个便宜。她正欲抬脚进门，一条瘸了腿的小黄狗突然蹦跶着跑上台阶，抬起后腿对着门柱撒了泡尿，然后摇着尾巴，颠颠地跑进了府内。

桃寻霏：“……”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脚跨过了门槛。谁知刚一迈步，脚下竟猛地一空，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仿佛坠入了十八层地狱。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坠落，周遭的景象像万花筒般变幻不停，从明亮的白昼到幽深的黑夜，从云端的仙境到炼狱的火海。世间百态尽收眼底，她忽而如神明般俯瞰众生，慈悲怜爱；忽而如恶鬼般冷眼旁观，淡漠地看着人间的生离死别、白骨如山。

不知过了多久，桃寻霏重重摔在地上，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般疼。她挣扎着爬起来，那条小黄狗早已没了踪影。她环顾四周，只见蓝色的幽魅灯火照亮了一条条蜿蜒的通道，墙壁上贴着精美的壁画，画着许多奇形怪状的图案，她一个也看不懂，只觉得像道士画的鬼画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