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寻霏她站在廊下,指尖无意识绞着袖角。听闻慕诗卿留在闲情殿,与释宗剑曲对坐饮茶叙话,心头不由得一紧,暗自担忧他体内寒毒会随时发作。
她深知那寒毒阴鸷难缠,最忌久坐清凉之地,更不耐心神耗损。释宗剑曲虽心思缜密,却未必清楚二哥身体的隐疾,若是殿内通风寒凉、茶水冷冽,稍不留意便会引动寒气。
桃寻霏踌躇片刻,终是放心不下,同银翘仙子略一交代,便径直往闲情殿寻去。
待到了闲情殿,却见殿内空寂无人,她轻声唤了数声,都只落在空处,无人应答。
她缓步向内走去,忽见一间房门敞开,推门而入时,指尖已沾到些许薄尘,显然这屋子已是许久无人居住。
房间疏朗宽阔,仅用一架十二转屏风隔出内外。里间设着衣橱与床榻,外间本该陈列文房书卷的长案上,只孤零零放着一只硕大锦盒。她轻轻掀开盒盖,里面竟盛着不少精巧小物:各式迷你木剑、小木刀错落摆放,还有一只红布缝就的小老虎,憨态可掬,精致可爱。
桃寻霏拿起那只小老虎在掌心掂了掂,布料虽旧却针脚细密,一看便知是用心缝制的。
她正凝神把玩,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衣袂风声,有人缓步走近。
释宗剑曲推门而入,见她正摆弄着锦盒里的小玩意儿,温然笑道:“你若是喜欢,尽管拿去玩便是。”
桃寻霏连忙起身,欣喜道:“太师父,当真可以吗?”
释宗剑曲微微颔首,神色亲切和蔼。桃寻霏立刻敛衽一礼:“多谢太师父!”
她将物件一一收好放回锦盒,也不推辞,直接收入了自己灵府之中。
“太师父,我二哥可是在您这里?”
释宗剑曲淡淡应道:“嗯,他在我这儿,眼下一切安好。”
桃寻霏闻言稍稍松了口气,可想起他体内的寒毒,眉心依旧微蹙。只听释宗剑曲缓缓道:“前些日子,宗正的弟子金怜伊,同我说了一件事,我在想……”
桃寻霏心尖猛地一慌。
莫非金怜伊师姐当真瞧见了那日屋中情形,全都告知了太师父?她为二哥渡气疗伤的隐秘,难不成已经败露了?
“太师父,我和二哥不是您想的那样。”桃寻霏又紧张又羞赧,慌忙开口解释。她脸颊滚烫的很,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攥紧了衣料,头也微微低下,不敢与他对视。
她一心只想护住慕诗卿替他缓解痛苦,哪里还顾得上男女大防,若是因此被太师父误会,她当真不知该如何自处。
释宗剑曲看着她慌乱泛红的脸颊,眸中并无半分责备,反倒浮起一层温和的了然与怜惜,轻轻叹了一声。
“傻孩子,太师父没有想偏,也未曾怪你。”他缓声道,“那日之事,我现已知晓。若非情势危急,你恪守礼法,断不会行此逾越之举。”
桃寻霏一怔,抬眼望向他,眼底还凝着未散的窘迫与不安。
释宗剑曲语气愈缓,带着长辈的疼惜:“诗卿寒毒发作时凶险万分,你一心救兄,顾不得男女避讳,这份心意,我如何会不懂?又如何会苛责你?”
“太师父……”
桃寻霏鼻头一酸,话音刚落便带上了哭腔,一时忍不住上前,轻轻扑进释宗剑曲怀中。
长久以来压在心头的委屈、不安与难以言说的苦楚,在这一刻被人全然理解,这份来自长辈的体谅与庇护,比任何安慰都更让她动容,满心都是难以言喻的感激,让她紧绷许久的心弦终于松了下来。
释宗剑曲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沉稳而温暖,待她情绪稍缓,才轻声开口:
“委屈你了。一边要顾着诗卿的身体,一边还要提防旁人闲言碎语,这般提心吊胆,也难为你撑到现在。”
他顿了顿,语气沉定有力,给人十足安心:
“有太师父在,定不会让旁人随意污蔑你们兄妹清誉。至于诗卿的寒毒,我也会尽快寻法子根治,不会再让你以身涉险,独自苦苦支撑。”
桃寻霏轻轻从他怀中退开,垂眸轻声道:“我都听太师父的。”
释宗剑曲看她温顺乖巧的模样,轻叹一声道:“太师父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只是你已然长大,与兄长常年相伴一处,往来亲密,难免会被有心人搬弄是非,抓住话柄,该避的嫌隙,还是要避一避。”
桃寻霏心中透亮,太师父这番话句句都是为她考量,全然是一片爱护之心。
她低声应道:“太师父,我明白。”
释宗剑曲见她如此通透,眸中怜惜更甚,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头,宽慰道:“金怜伊那边,我已封了她的口,绝无可能再传扬出去,你也莫要再为难她。”
桃寻霏感激地点点头,心中暖意涌动。太师父事事都替他们周全,这般护犊情深,让她只觉先前所有的委屈都烟消云散了。
桃寻霏在闲情殿逗留了许久,才得知太师父早已暗中为二哥安排好了闭关事宜。为掩人耳目,释宗剑曲对外只称他身子不适、需要静养,又传令神工阁与岐黄阁,送来无数疗伤圣药与宝物,只为助慕诗卿安稳休养,早日压制住体内寒毒。
释宗剑曲心中自然明白,若是外界得知慕诗卿伤情凶险的消息,非但会引得九宫上下人心惶惶,更会让那些心怀不轨之人借机滋事,反倒不利于慕诗卿静心养伤,这般隐秘安排,实属万全之策。
桃寻霏听在耳中,满心都是感激,有太师父这周全庇护,二哥总算能暂得安稳,不必再受外界闲言与寒毒折磨的双重煎熬。她一直待到夕阳西沉,暮色漫遍殿宇,才依依不舍地起身,辞别释宗剑曲,回合欢殿去。
一路踏着昏黄余晖往合欢殿走,晚风拂过衣袖,带着几分微凉,桃寻霏心头却依旧悬着。虽知太师父将一切安排妥当,可她还是忍不住惦记二哥闭关的境况,不知寒毒能否被顺利压制,不知闭关之处是否温暖安稳,会不会再有突发状况。
刚踏入合欢殿,银翘仙子便上前迎候,笑着开口:“少尊不是一直想在后殿花园搭个秋千架吗?总算等到鲁仙公得空,过两日他便亲自来为您搭建。”
桃寻霏怔怔听着,只是一想到太师父说的话,往后要刻意避嫌、不能时常陪在二哥身边照拂,心底又泛起一丝淡淡的失落。
“银翘姐姐,劳烦你转告鲁仙公,不必麻烦他老人家了。”
桃寻霏不等银翘仙子追问缘由,轻声续道:“我们收拾一下,搬回流光殿去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