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寻霏与仲夏一路冲破重重阻截，终于踏上归墟祭台。

天之灵因据比尺的威力在阵中静静沉眠，太一链一端死死锁在祭台中央的玄铁石柱上，链身泛着冷冽的寒光，另一端则深深嵌入阵眼，将天之灵牢牢困缚，分毫不得挣脱。

神农琴悬于阵侧，琴身流光婉转，时不时流淌出清越悦耳的琴音，丝丝缕缕缠上天之灵，轻柔地安抚着它躁动的灵息。天吴塔、竖亥弓、烛阴鼎、鸿蒙钺、大皞图五大上古神器，依次在祭台周遭厚重的云海深处隐现，神辉时明时暗，与大阵之力相互呼应。

而此刻，慕诗卿的元神隐匿于东海海底深渊之中，她暗自打定主意，要将整个矢却之阵强行牵引至东海海底，彻底掌控这场变局。

桃寻霏心头一紧，想起阿难曾言，天之灵力量强横无匹，世间无人能真正掌控它。可二哥镇守天之灵长达千年，日夜与它相伴，定然藏有制衡与驯服它的秘法，只要能助二哥苏醒，便能及时出手，重新将天之灵封印归位。

念及此处，她不再迟疑，指尖凝起灵力，径直祭出帝释剑。剑身出鞘寒光彻骨，她提剑纵身，对着石柱上的太一链奋力劈砍而去，凌厉的剑风席卷祭台，可那太一链却纹丝不动，连一点印痕都未曾留下。

桃寻霏眉峰一蹙，腕间再催灵力，帝释剑嗡鸣作响，紫金色剑气层层叠叠轰在太一链上。

金石交击之声响彻祭台，震得云海翻涌，神器虚影都随之一颤。

可那锁链依旧如亘古长存的玄铁，不弯不折，连一丝划痕都未曾留下。

“这锁链……不是凡铁，亦非帝释剑可断。”仲夏上前一步，指尖轻触链身，立刻被一股霸道无匹的上古神力弹开，“专镇天地灵源，与祭台、大阵共生一体。”

仲夏望着云海中时隐时现的神器灵光，开口道：“阵中鸿蒙钺，或许能劈断太一链。”

桃寻霏与仲夏对视一眼，同时双双飞身，掠向天际云海。趁着鸿蒙钺在云间闪现的刹那，二人合力出手，撕裂大阵缝隙，将它稳稳取了出来。

仲夏捧着鸿蒙钺，落在桃寻霏不远处，垂眸凝视着手中古钺，似在思忖着什么。

此钺以鸿蒙玄铁铸就，身长七尺三寸，阔刃如残月横空，刃面隐有流光篆文流转，似藏开天辟地之秘；刃尖三寸锋芒淬着混沌紫焰，一碰便能燃噬神魂。柄身盘绕先天螭龙浮雕，龙首衔着一枚鸿蒙珠，珠内混沌之气缓缓流转，正是整件神器的力量枢纽。

此钺劈砍可撕裂混沌、破碎诸天，一钺落处，天地为之崩裂。便是混元金仙境强者正面受击，也会肉身与道基俱毁；其鸿蒙气劲更可斩破法则、斩断因果，世间阵法禁制，几乎无一能挡。

而九方神器的来历与用途，对苍灵九宫芳字殿的弟子而言，已不是什么秘密。

当年桃寻霏刚入群芳殿听课，便不慎将矢却之阵的隐秘说了出去。三宗与诸位长老商议后觉得，一味藏掖反而更引人觊觎，不如索性公开讲明，也好激励弟子勤勉修行，争取在下一次夺仙大会上夺得守宫神杖，成为新一代守护者。

“仲夏师兄，把它给我。”

桃寻霏刚要上前取钺，却被仲夏抬手拦住。

他神色凝重，望着手中神器，认真问道：“鸿蒙钺……真能斩断因果吗？”

桃寻霏立刻察觉他神色不对，心头一紧，急声喊道：“师兄，你清醒点！什么因，什么果？你想想蓝璃师姐，她心里分明有你。你若一时糊涂，断了你们二人的因果，便真的再无缘分了！”

“十七师妹，你错了。蓝璃心里，从来没有我，一刻也没有。我为她倾尽所有心意，那只是我一厢情愿的因，从不是她想要的果。”

仲夏惨然一笑，满是疲惫道：“十七师妹，但凡上古大阵，都需血肉献祭，方能唤醒它，催动它的力量。”

他将鸿蒙钺冰冷的刃口贴在颈间，眼底是化不开的苦涩与绝望：“我累了，不想再为这份没有回应的爱纠缠下去。可我又实在深爱蓝璃，怎么也忘不掉，只要一见她的身影，心动不已。与其这般痛苦，不如让我以此钺，斩断我与她的因果，也……助你最后一次。”

他说完，鸿蒙钺锋利的刃口已划破脖颈。

他的身躯与喷涌的鲜血，被呼啸的矢却之阵尽数吞噬。

“师兄——！”

桃寻霏撕心裂肺的呼喊撞在归墟祭台的云海之上，碎得连回音都没有。

前不久还握着她手、说要与她一同面对的人，此刻连一片衣角都未曾留下。

鸿蒙钺悬在半空，刃上的混沌紫焰吞吐不定，沾染了他的血，竟泛起一层凄艳的红光。整座矢却之阵在轰鸣，云海倒卷，神器齐鸣，被仲夏以命献祭的力量彻底唤醒。

太一链在阵中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可桃寻霏已经顾不上什么封印、什么天之灵、什么二哥了。

她僵在原地，浑身冰冷，冷汗毫无预兆地砸下来，混着海风与溅到脸上的血沫，咸腥刺骨。

是她拉着他一起来的。

是她要破太一链。

是她，亲手把他逼上了绝路。

他背负着仲氏百年使命，在溟澪狱熬了百年，好不容易等到一个可以放下执念、为自己活一次的机会，却为了蓝璃，为了一段没有回应的心意，选择了这样惨烈的方式落幕。

“你这个傻子……”她声音颤抖，连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

风掠过空荡荡的祭台，无人应答。

只有鸿蒙钺静静悬浮，承载着他最后的守护，等待着她，挥出那斩断一切的一击。

另一边，赶回苍灵的蓝璃正守在镇灵渊，心头忽然一空，像是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就此彻底消散了。

她望向深海尽头的天际，耳畔随即传来苍灵神宫急促的警钟长鸣。

蓝璃立刻转头，对身旁的青鸾神鸟沉声道：“魔族来犯，我们前去支援！”

桃寻霏没有时间来伤心了，她用鸿蒙钺劈断太一链，她也拽不动失去束缚的矢却之阵。

她只好再次咬破自己的指尖涂到帝释剑的剑身上，解开封印召唤出阿修罗。

桃寻霏再次压下心口撕裂的剧痛，没时间去拭去眼角残泪。她单手执起鸿蒙钺，腕骨用力，钺刃破风而下，斩断了死死困锁天之灵的太一链！

链锁一断，整座矢却之阵疯狂震荡，那股足以吞噬天地的庞大气劲猛地爆发出来。桃寻霏虽手握神器，却竟隐隐拽不住这失控的大阵，身形被震得连连后退，衣袍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