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三楼。

秦天走进病房的时候，里面多了一个人。

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背有些驼，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正坐在床边给苏婉清削苹果。动作有些笨拙，苹果皮断了好几次。

秦天站在门口，脚步顿住了。

这是我儿子？

五十年前，他离开的时候，这个孩子还只是苏婉清肚子里三个月大的胚胎。而现在，他已经是一个五十岁的中年人了。

秦天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

你找谁？秦建国察觉到有人进来，抬起头，看见秦天，愣了一下。

他的眼睛很小，单眼皮，跟秦天有几分相似。只是眼神里没有秦天的锐利，只有一种被生活磨平了的木讷和疲惫。

我叫秦天，来看望苏阿姨。秦天走过去，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秦天？秦建国皱起眉头，想了想，我好像没听说过你。你是……

秦天：远房亲戚，我爷爷那一辈跟你们家是亲戚，很多年没走动了。这次我来江城出差，听家里老人说起苏阿姨病了，就过来看看。

这是他在路上编好的说辞。

虽然漏洞百出，但暂时够用了。

秦建国了一声，也没多想，憨厚地笑了笑：那麻烦你跑一趟了。坐，坐。

他给秦天搬了个凳子。

秦天坐下，目光落在苏婉清脸上。

苏婉清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秦天看得出来，她没睡——她的睫毛在微微颤抖。

她在装睡。

为什么？

秦天心里微微一疼。

是不想见他吗？还是……不敢见？

爸，奶奶怎么样了？秦明跟在秦天后面走了进来，吊儿郎当地问。

秦建国看见他，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你还知道来？我以为你又在外面鬼混呢！

我鬼混怎么了？秦明撇撇嘴，总比某些人欠了一屁股债强。

你说谁呢！秦建国气得脸都红了，你哥现在落难了，你不说帮忙，还说风凉话？我怎么教你的！

你教我的？秦明冷笑一声，你天天就知道教我老老实实上班，一个月挣那三千块钱，有啥用？秦浩倒是不老实，结果呢？欠了一百万！

秦建国气得站起来，扬手就要打。

行了！

病床上，苏婉清突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秦建国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没敢落下去。

苏婉清睁开眼睛，脸色比下午好了很多，甚至有了点血色。她看了秦明一眼，又看了看秦建国，语气平静：吵什么吵，这是医院。

妈，你醒了？秦建国赶紧凑过去，是不是我们吵到你了？

吵到我倒没什么。苏婉清说，就是别在这儿吵，影响别人休息。

她的目光扫过秦天，停留了一瞬，又移开了。

这位是……她明知故问。

妈，他叫秦天，说是咱们家远房亲戚，来看你的。秦建国说。

远房亲戚啊……苏婉清喃喃了一句，眼神有些复杂，那谢谢你了，还特意跑一趟。

应该的。秦天说。

病房里一时有些安静。

秦建国是个老实人，不太会说话。张兰在旁边赔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秦明靠在墙上，低着头玩手机，时不时偷瞄秦天一眼。秦雨萱站在病床边，给苏婉清整理被子。

气氛有些尴尬。

苏婉清打破了沉默：建国啊，你去打壶热水来。雨萱，你去问问医生，我明天能不能出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