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的是你家总指挥。”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他。
“中午之前把第一章的细目列出来。”
“列不出来不许吃饭。”
王承柱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这女人管家管到连他的脑子都管上了。
可偏偏管得对。
他低头,铅笔尖落在纸面上,开始写第一行。
上午十点,院门外有人敲门。
宋建国先出去,片刻后领了一个穿旧军装的年轻人进来。
年轻人二十出头,面容板正,腋下夹着一个牛皮纸袋。
“报告,我是赵主任安排过来的参谋,姓高,高远山。”
王承柱从书房出来,手里还攥着铅笔。
“高参谋?”
“是。”
“赵主任让你送什么?”
高远山把牛皮纸袋递过来。
“朝鲜战场近三个月的战后总结摘要,步兵师的弹药消耗表,以及后勤线路被切断的三次详细记录。”
王承柱接过来翻了翻。
纸张很薄,字迹密实,显然是手抄的。
“坐。”
高远山犹豫了一下。
“赵主任说我送完就回去。”
王承柱看他一眼。
“赵主任还说了什么?”
高远山站得很直。
“说您可能有问题要问,让我知道的如实答。”
王承柱把纸袋往桌上一放。
“那我问你。”
“你在前线待过?”
“待过。”
“什么位置?”
“师部参谋,主要跟弹药调度。”
王承柱靠在门框上。
“那我问你一个实际的。”
“一个步兵连攻坚一个加固型碉堡群,带两辆坦克配合,通讯只有步话机一台,炮兵在后方三公里。”
“你怎么协调?”
高远山站在原地,眼睛转了转。
“先让坦克做正面佯攻吸引火力,步兵从侧翼接近。”
“步话机联系炮兵,打三发校射弹定位碉堡顶部。”
“确认坐标后集中射击。”
“步兵跟坦克配合突入。”
王承柱没点头也没摇头。
“步话机坏了呢?”
高远山顿了一下。
“那……用信号弹。”
“信号弹打完了呢?”
高远山脸上有了点窘迫。
“这……”
王承柱把铅笔往口袋里一插。
“这就是问题。”
“前线的通讯,不能只有一条线。”
“一台步话机坏了,整个协同就断了。”
“信号弹打完了,后方根本不知道前头什么情况。”
“所以你们在前线遇到过这种事?”
高远山点头。
“遇到过。”
“第三次被切断那回,前头连队打了两个小时,后方不知道他们已经突入了。”
“炮弹还在往原来的坐标上砸。”
“差点把自己人埋了。”
王承柱把这句话记在脑子里。
“这个案例你写详细点,一会儿给我。”
高远山立正。
“是。”
王承柱转身要进书房,又回头。
“你别走了。”
“留两天。”
“帮我对前线数据。”
高远山一愣。
“赵主任那边……”
“我跟他说。”
王承柱进了书房,把门掩上。
桌上的框架旁边,他另铺了一张纸。
通讯保障第一节:现有装备的局限性。
第二节:冗余通讯设计原则。
第三节:基层通讯编制建议。
笔尖刚落下第一条细目,门又被推开。
这回是顾清棠。
她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十点半了,喝口汤再写。”
王承柱接过来抿了一口。
“棠姐,你是不是每隔半小时就来看我一趟?”
顾清棠目光落在桌面上。
“看你写了多少。”
“你看。”
顾清棠扫了一眼框架和第一章的细目。
“比早上强。”
“但字迹有点潦草。”
“赵主任看不清会打回来的。”
王承柱苦着脸。
“我又不是写药方。”
顾清棠嘴角动了动。
“药方潦草了要死人。”
“你这个潦草了也一样。”
王承柱把碗放下。
“行,我工整点。”
顾清棠没走,站在旁边看他重新把第一条抄了一遍。
“你右手用力方式不对,写多了手腕会疼。”
“那怎么握?”
顾清棠伸手过来,把他的手指往下压了压,调整了笔杆的角度。
她的手指很凉,指尖干净利落。
王承柱没动,让她摆弄。
“棠姐,你这手是做手术的手。”
“拿来给我矫正握笔姿势,大材小用了。”
顾清棠收回手。
“不让你废掉才是正事。”
“你要是手腕写伤了,以后谁给梦雪揉腰?”
王承柱笑出声。
“你们两个现在是联合指挥部了吧?”
“一个管我的脑子,一个管我的手。”
顾清棠转身出门前说了一句。
“中午梦雪说了,写完第一章细目才能吃饭。”
“我检查通过,才算数。”
门关上。
王承柱看着那碗汤,摇了摇头。
他在四合院怼贾张氏从来没输过。
回到这个小院,硬是被两个女人管得服服帖帖。
但说实话。
被人管着的感觉,踏实。
他把碗里的汤喝完,重新握笔。
笔杆的角度按顾清棠调的来,写了几个字,确实顺手不少。
中午十二点。
方静敲门说饭好了。
王承柱把第一章的三节细目写完,拿着稿纸出去。
沈梦雪坐在饭桌旁,伸手接过去看。
“通讯保障第一节,现有步话机电台的三个硬伤。”
“第二节,冗余通讯的三条线。”
“第三节,基层连排的通讯编制建议。”
沈梦雪看完递给顾清棠。
顾清棠翻了一遍,点头。
“逻辑顺。”
“但第三节缺了一个东西。”
王承柱坐下来。
“什么?”
“电池。”
“你说了步话机会坏,信号弹会打完。”
“但你没提电池寿命和补给周期。”
“一台步话机在前线能撑多久,取决于电池够不够。”
“这比步话机本身坏了更常见。”
王承柱拍了一下桌面。
“对。”
“高参谋给我的资料里有一条。”
“前线反映步话机最大的问题不是摔坏,是没电。”
“我给忘了。”
沈梦雪看他。
“忘了就下午补上。”
“现在吃饭。”
王承柱乖乖端碗。
“是。”
饭桌上,高远山坐在角落,跟宋建国挨着。
顾清禾凑过来问他。
“你在前线打过仗啊?”
高远山有点不自在。
“算是吧。”
“那你见过坦克?”
“见过。”
“大不大?”
“挺大。”
“比大黄大?”
高远山看了看趴在门口的大黄。
“比……大黄大不少。”
王承柱在对面笑了。
“清禾,你能不能问点有水平的?”
顾清禾嘴一撅。
“我又没见过坦克。”
沈梦雪给她夹了一块豆腐。
“吃饭别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