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鸡叫了两遍。
王承柱睁开眼，左边沈梦雪枕着他胳膊，嘴角挂着一点笑，不知道梦见什么。
右边顾清棠侧着身子，手搭在他腰上，呼吸匀净。
他想动一下，沈梦雪先哼了声。
“别动。”
“胳膊麻了。”
沈梦雪没睁眼，声音带着赖床的鼻音。
“忍着。”
王承柱动了动手指头，血液回流上来，又酸又痒。
顾清棠那边也有了动静，睫毛颤了颤，但没说话。
王承柱转头看她，嘴唇贴了贴她额角。
“棠姐，醒了？”
顾清棠声音比平时还淡。
“没醒。”
沈梦雪忽然睁眼，斜了一眼过去。
“你先亲她？”
王承柱立刻回头，嘴唇往沈梦雪脸上凑。
“补上补上。”
沈梦雪拿手挡了他一下。
“胡子扎人。”
王承柱还是亲了她鼻尖一口。
“你不嫌我，我天天扎你。”
沈梦雪推了他胸口一把，翻了个身。
“滚起来写你的提纲。”
王承柱叹气。
“刚醒就催命。”
顾清棠这才翻身坐起来，动作不快，手先撑着腰缓了一下。
王承柱眼尖，手伸过去托了她后腰。
“怎么了，不舒服？”
顾清棠摇头。
“睡姿别扭了点，不碍事。”
沈梦雪听见，侧过头来。
“清棠，你现在身子不一样了，早上起来别太猛。”
顾清棠点点头。
“知道。”
王承柱趁着两人都坐起来，把被子往她们身上拢了拢。
正房门帘一掀，顾清禾的声音从外间传进来。
“姐夫，方静姐说早饭好了。”
王承柱扯了件外衣套上。
“来了。”
他穿鞋下床时，回头看了一眼。
沈梦雪半靠着枕头，顾清棠在给她递温水。
两个人坐一块儿，一个明艳一个清淡，都带着点起床后的慵懒气。
王承柱站了两秒，沈梦雪抬眼。
“看什么？”
“看我媳妇好看。”
沈梦雪哼了声。
“你这嘴甜的时候，一般都是想逃活。”
王承柱摸了摸鼻子，推门出去了。
外间，方静端着粥碗，孟秀兰在切咸菜。
顾清禾已经坐在小桌边，手里攥着半个馒头在啃。
“姐夫，今天写什么？”
“写战法提纲。”
“打仗的？”
“对。”
顾清禾嚼着馒头想了想。
“打仗的我不懂，但我觉得你肯定写得好。”
王承柱笑了笑。
“你姐夫我最怕你这种盲目自信。”
方静把粥端上来。
“王同志，赵主任昨晚走之前交代了一句。”
“什么？”
“说今天上午会有一个参谋送资料过来。”
王承柱点头。
“行。”
他端起粥碗喝了两口，脑子已经开始转了。
步坦协同，炮火压制，通讯保障，后勤配套，空地协同。
五根柱子。
每根下面还要分三层：原则，编制，保障。
光列题就不是一顿饭能想完的。
沈梦雪和顾清棠从里屋出来，顾清棠先给沈梦雪拉了椅子。
沈梦雪坐下，看了王承柱一眼。
“脸上那表情，是发愁了？”
王承柱放下碗。
“有点。”
“这东西不是跟贾张氏吵架。”
“跟她吵，我嘴一张就赢了。”
“写提纲，得把脑子掰开用。”
沈梦雪把咸菜碟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那就先吃饱，吃饱了脑子才转得开。”
顾清棠坐在另一边，把一个白煮蛋剥了壳递过来。
“蛋白质补脑，先吃这个。”
王承柱接过来，咬了一口。
“棠姐，你这鸡蛋剥得跟你做手术一样精细。”
顾清棠看他一眼。
“嘴里有东西别说话。”
沈梦雪笑了声。
“你看，有人管你比我省心。”
吃完早饭，王承柱进了西厢房改出来的临时书房。
桌上放着赵刚昨晚留下的半摞资料，还有几张空白稿纸。
他坐下来，拿起铅笔。
笔尖搁在纸上，没动。
脑子里一片东西在转，但落不到字面。
他想起昨天在海里说的那五条。
说出来是快的，嘴巴跑得比脑子还利索。
可真要写成能给李云龙那帮人拆的东西，不能含糊。
门被轻轻推开。
沈梦雪端了一杯温水进来。
“怎么不动笔？”
“在想。”
“想什么？”
“想怎么开头。”
沈梦雪把水放在桌角，弯腰凑过来看纸面。
什么都没写。
“你平时怼贾张氏那利索劲儿呢？”
王承柱苦笑。
“怼人不用打草稿。”
“这东西不行。”
沈梦雪在他身边坐下来，把椅子拉近了些。
“那你先不写。”
“你先跟我说。”
“就当我是那帮将军里最不懂的那个。”
“你给我讲，我听不明白的地方就问。”
王承柱看着她。
“你这是要当我的沙盘？”
“差不多。”
“我听完你再写，至少不会一开头就让人看不下去。”
王承柱想了想，把铅笔放下。
“行。”
“那我先说第一块。”
“步坦协同。”
沈梦雪点头。
“以前步兵和坦克是两码事。”
“步兵在前头跑，坦克在后头追。”
“坦克跑得快了，步兵跟不上。”
“步兵遇到火力点，坦克不知道。”
沈梦雪听着。
“所以你要解决的是信息对称？”
王承柱拍了下桌子。
“对。”
“步兵要能告诉坦克，前头有什么。”
“坦克要能告诉步兵，我准备往哪个方向压。”
“中间靠什么连？”
沈梦雪说：“通讯。”
“没错。”
“所以步坦协同的前提是通讯到位。”
“通讯不到位，两边就是各打各的。”
沈梦雪拿起旁边一支铅笔，在纸边画了两个圈。
“那你要不要把通讯单独拎出来当第一块写？”
王承柱愣了一下。
“你这个思路……”
沈梦雪抬眼看他。
“怎么了？”
“比我清楚。”
沈梦雪嘴角翘了一下。
“我不是白听你说了半个月。”
王承柱看着那两个圈，脑子里忽然通了一层。
对。
不应该按战术动作分块。
应该按保障要素分块。
通讯是底座，没有底座，上面什么协同都是空的。
他重新拿起笔。
“通讯保障为第一章。”
“步坦协同为第二章。”
“炮火支援第三章。”
“空地配合第四章。”
“后勤保障第五章。”
“每章下面分三节。”
“原则，编制，保障标准。”
沈梦雪看他写完，点头。
“这就顺了。”
王承柱写完框架，抬头看她。
“媳妇。”
“嗯？”
“你要是个参谋，能省我一半事。”
沈梦雪站起来。
“我可不当参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