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院墙外有人影晃动。萧战一个箭步翻墙出去,把李二狗揪了出来。
二狗怀里揣着一只鸡。
鸡没叫。 二狗自己先叫了。
“哎哟!谁!谁揪我领子!”他两条腿乱蹬,脖子被勒得死死的。
萧战手一松,二狗“扑通”摔在地上。
怀里那只鸡“咯”地一声蹿出去,扑棱着翅膀满巷子乱跑。
“萧哥……萧哥,我……”二狗仰头一看,月光下萧战那张脸跟黑面阎王一样。
他声音都劈了。
萧战低头看他。 没说话。 目光扫过他怀里刚才塞鸡的位置。
又扫回他脸上。 二狗被看得浑身发毛。
“鸡呢?”萧战问。
“跑了。”二狗想哭。
“那是我家的鸡。”萧战说。
“我……我还。我改天还你。不,我明天就还。行不?”
二狗缩在地上,撑着胳膊往后退了半尺。
萧战又看他半晌。 那眼神,二狗说不清楚。 不是要打人的那种狠。
也不是要发火的那种凶。 像在看一样东西。
很认真。 又有点说不出的什么东西。 二狗被这眼神钉在那儿,动都不敢动。
“你知道我为啥不揍你?”萧战开口了。
二狗摇头。 又赶紧点头。 又摇头。
“上回你喝多了,救过狗剩。”
萧战说,“翠花说,那次你跳河里,自己差点淹死。”
二狗愣了。 他没想到,萧战会提这个。 那次他根本不是救人。
他是喝懵了,看见狗剩掉河里,一冲动跟着跳了下去。 跳完就后悔了。
因为他根本不会水。 后来是萧战跳下来,把他和狗剩一起捞上来的。
这事,他从来不提。 因为丢人。
“我那天……”二狗张了张嘴,没说出下文。
“不管你那天为啥跳的。你跳了。”
萧战说,“所以今晚,我不打你。但只这一回。”
二狗嗓子眼发干。
萧战转身走进院子。 二狗坐在地上,没敢动。 他想跑。 腿是软的。
想喊。 嘴是麻的。 就这么愣坐着。 月光白花花地铺在地上,他那个影子缩成一团。
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狗。
没过多久,萧战又出来了。 这回,他手里拎着一只野兔。
那野兔肥得很。 比二狗刚才偷的那只鸡,值钱多了。
萧战走到二狗跟前。 把野兔往他怀里一塞。
“拿去。”萧战说。
二狗像被烫了手。 “这……这这……”
“去找份正经事干。下次再偷,就不是给东西了。”萧战说。
二狗抱着野兔,仰着头。 那兔子还温着。 比他的手热。
他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地方,被什么堵住了。 这野兔,他要是拿到集上,能卖好几块。
够他喝好几顿酒。 可这会儿,他一点都不想卖。 也不想吃。
“萧哥。”二狗的声音抖得厉害,“你为啥对我这样?”
萧战没回答。 转身回了院子。 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二狗坐在那儿。 抱着野兔。 好半天没站起来。
他想起这些年。 偷东西,被人追着打。 被人骂。 被人泼洗脚水。
连他亲娘都说过,当初不该生他。
没人正眼看过他。 可今天,这个被他砸过一酒瓶的男人。 不但没打他。
还给了他一只兔子。 让他去找正经事干。
二狗慢慢低下头。 把脸埋进野兔的毛里。 那毛很软。 有点扎。
还有点腥。 他的肩膀,一下一下地抖起来。
翠花在门里看见这一幕,没出声。
她披着外衣,光脚踩在地上。 门缝很窄。 恰好能看见萧战出去,又进来。
恰好能看见二狗缩在墙根底下,抱着兔子发抖。 她的手指抠着门框。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一下一下地敲着。
这男人。 拳头能砸碎酒瓶。 一脚能踹飞地痞。
可对二狗这个三番五次来找茬的混子,他偏偏不动手。 还给了一只野兔。 那兔子,
是昨天刚打的。 值钱着呢。 她本来打算今天拿去卖,给狗剩抓药。
他就这么给出去了。 连个“借”字都没说。
可翠花一点都不气。 她甚至有点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