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忘了她的人】
【所以她等的是第八次】
【不是第九次】
——
顾深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右手食指第二节。弯月形的疤。
这是他的。
锈湖拿不走。
但锈湖可以等。
等他变成别人。
等他把这块疤也忘了。
他抬起头。
“我不会忘。”他说。
劳拉看着他。
灰眼睛里,有很淡的光。
“你每次都说。”
“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想了想。
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
烧了一半的纸。
背面那行字。
等。
他把它放在桌上。
推到她面前。
“这个字,”他说,“是你写的。”
她低头看。
看了很久。
“嗯。”
“我等了。”
她抬起头。
“等到了吗。”
他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
走到窗边。
窗外,湖面很静。
第八棵梧桐树站在水中央。
树干上那道疤,和他手指上的一模一样。
“第八次之后,”他说,“我还能回来几次。”
她没有回答。
他转过脸。
看着她。
“几次。”
她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手。
手背上有很淡的青色血管。
“七次。”她说。
“你还能回来七次。”
“七次之后——”
她没说下去。
顾深替她说完。
“七次之后,我就是别人了。”
她点了点头。
——
【弹幕】
【七次之后】
【就是别人了】
【所以第八次喝药】
【不是结束】
【是开始】
【是最后七次轮回的开始】
【七次之后】
【他变成乌鸦】
【或者猫头鹰】
【或者别的什么】
【总之不是顾深了】
【总之不记得她了】
【所以她等的】
【是这七次】
【是还能记得她的这七次】
——
顾深站在窗边。
站了很久。
窗外的天光开始变暗。
不是黄昏。
是云。
很厚的云,从湖对岸压过来。
他忽然问:
“第一次喝药之前,我是谁。”
劳拉没有回答。
他等了一会儿。
“1859年之前,”他说,“威廉还不是威廉的时候。”
“他是谁。”
“他有没有等过谁。”
“有没有人等过他。”
劳拉站起来。
走到他身边。
和他并排站在窗前。
窗外,云压得很低。
低得快要碰到湖面。
“你想知道?”她问。
“想。”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
“他等过。”
“等谁。”
“等一个不会来的人。”
顾深转过脸。
看着她。
“等到了吗。”
她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窗外。
看着那第八棵梧桐树。
看着树干上那道疤。
“那个人,”她说,“来了。”
“367年后来的。”
“就是现在。”
“就是你。”
——
【弹幕】
【威廉等的是他】
【1859年的威廉】
【等的是367年后的顾深】
【他等到了】
【在镜子里等到的】
【第六章等到的】
【他问了那个问题】
【然后走了】
【因为他等到了】
【他等的就是顾深问出那个问题】
【出去之后想带谁一起走】
【顾深问了】
【他走了】
【剩下的路】
【该顾深自己走了】
——
顾深没有说话。
他看着窗外。
看着那第八棵梧桐树。
看着那道和自己手指上一模一样的疤。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道疤。
是七岁那年削贤者之石划的。
但贤者之石。
是锈湖的东西。
是炼金术的东西。
是他上辈子炼成过的东西。
他从七岁那年。
就已经带着锈湖的印记了。
他从七岁那年。
就已经在被等了。
——
【弹幕】
【七岁】
【贤者之石】
【他父亲带他看的】
【那块石头是锈湖的】
【他从那时候就属于锈湖了】
【他以为自己是玩家】
【其实他是归乡的人】
【苦杏仁味:归乡】
——
顾深收回目光。
他看着劳拉。
她站在他身边。
灰眼睛看着窗外。
侧脸的线条很安静。
像一幅画。
画了367年。
还没有干透。
“劳拉。”他说。
她转过脸。
“嗯。”
“你等的是我。”
她没说话。
“还是威廉。”
她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
“有区别吗。”
——
【弹幕】
【有区别吗】
【威廉是他】
【他是威廉】
【367年前是一个人】
【367年后还是一个人】
【只是忘了】
【只是回来了】
【她等的从来不是名字】
【她等的是那个人】
【那个会在第八棵梧桐树下站很久的人】
【那个会把墓碑放进口袋的人】
【那个会问“你等的是谁”的人】
【不管叫什么】
【都是他】
——
顾深没有回答。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颗草莓糖。
还没化。
他剥开糖纸。
递给她。
她接过来。
放进嘴里。
“甜的。”她说。
“锈湖不保存甜的。”
“嗯。”
“但这颗是甜的。”
她看着他。
灰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融化。
很慢。
像冰在春天里融化。
“因为是你带的。”她说。
窗外,乌鸦叫了一声。
很轻。
像在说:记住了。
——
这一轮,雨停了二十七次。
湖底多了二十七块方块。
有一块刻着顾深的名字。
1998-。
背面有一行小字。
第八次之后,就没有第九次了。
他把这块方块放进口袋。
和他的疤放在一起。
和那张烧了一半的纸放在一起。
和那颗没化的糖放在一起。
口袋里很满。
像装了367年的等待。
像装了八次轮回的重量。
像装了——
一个人等了另一个人的所有时间。
---
【本章弹幕终】
苦杏仁味:第八棵梧桐。第八次轮回。第八块墓碑。
锈湖清洁工:1998-。空白还没填。
今天顾深活了吗:她说“甜的”的时候我哭了。
木卫四:锈湖不保存甜的。但他带的糖是甜的。
木卫四:因为是他带的。
匿名用户:他七岁就属于锈湖了。
匿名用户:他等的是归乡。
路人甲:她等的是他。不管叫什么。
路人乙:威廉是他。他是威廉。
路人丙:367年。同一个人。
路人丁:只是忘了。
路人戊:只是回来了。
顾深什么时候开窍:他开窍了。
顾深什么时候开窍:他早就开窍了。
顾深什么时候开窍:他只是还在数。
顾深什么时候开窍:数还有几次。
苦杏仁味:七次。
苦杏仁味:第240章。
苦杏仁味:还差190章。
苦杏仁味: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