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从修车铺出来后,没有回警局,也没有回家。
他在街上游荡了两个小时,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本笔记——神眼计划、十个孩子、博士、观察者。每一条线索都指向一个他看不见的庞然大物。
手机响的时候,他正站在一座过街天桥上看下面车流。
来电显示:顾念。
沈夜接起来。
沈夜,我需要见你。顾念的声音比平时急促,有东西你必须看。
什么东西?
跟我父亲的验尸报告有关。陈雅婷、周雨薇、王建国——他们的死法,和我父亲二十年前经手的一个案子一模一样。
沈夜的手指收紧:什么案子?
电话里说不清。你到城西老水泥厂来——我在这里等你。
为什么在那?
因为答案就在这里。
电话挂断了。
沈夜看着手机屏幕愣了两秒。顾念——法医顾鸿儒的女儿——她很少主动联系他。这几个月的合作里,顾念一直是最安静的那个,只管验尸和出报告,从不参与调查。
但今天她的语气不一样。
沈夜下了天桥,拦了辆出租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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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老水泥厂在云江市最偏远的工业区,已经废弃了十几年。铁门生锈,围墙开裂,厂区里杂草长到齐腰高。
顾念站在厂区门口,穿着一件旧冲锋衣,头发扎成马尾。她看到沈夜,没打招呼,转身就往厂区里走。
跟上。
沈夜跟着她穿过杂草丛,绕过几栋坍塌的车间,来到厂区最深处的一栋建筑。
这栋建筑和别的不一样——外墙没有裂缝,铁门虽然生锈但还能关严,窗户被木板封死。有人维护过这里。
顾念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铁门。
你怎么有钥匙?
我父亲留下的。
门开了。里面是一条走廊,水泥地面干燥,墙壁上有荧光喷漆的标记——一个圆圈,里面画着一只睁开的眼睛。
守夜人的标记。
沈夜停下脚步。
这是——
守夜人用过的地方。顾念回头看了他一眼,我父亲是守夜人。虽然他从来不跟我说。
走廊尽头是一扇门。顾念推开它。
里面是一个约五十平米的房间,四面墙壁上贴满了照片、剪报和手写笔记。中间一张大桌子上,摊着几份文件。
沈夜走进去,扫了一眼墙上的内容——
全是他查过的案子。陈雅婷、周雨薇、王建国。但也有他没见过的——十年前的方雅、更早之前的六起案。每一起旁边都用红线连着,线的交汇点指向墙中央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有三个人。
左边:一个年轻的穿警服的男人。浓眉、方脸、目光如炬。
右边:一个剃着寸头的壮汉,左眼有一道疤——鬼眼张。
中间: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脸被涂黑了,看不清五官,只看得到身形——瘦高,肩膀微驼。
照片背面有手写字:博士——真正的幕后黑手。
沈夜盯着照片左边那个穿警服的男人。
浓眉、方脸。
这个脸——他在周明远办公室的合影里见过。那个和年轻周明远站在一起的警察。
这个人和自己的案子有关。也许——和自己也有关。
但他说不清那种熟悉感从何而来。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自己的倒影——模糊,但轮廓分明。
这个人。沈夜指着穿警服的男人,他是谁?
顾念走到桌边,拿起一份文件。
陆正海。二十年前云江刑侦副队长。官方记录——死于车祸。她停顿了一下,但我父亲不这么认为。
你父亲怎么认为?
顾念翻开文件,里面是一封残信。纸张泛黄,边角烧焦,但字迹还能辨认:
杀死陆正海的人——是你最信任的那个人。
沈夜看着这行字,心里一沉。
最信任的那个人。
谁?陆正海最信任谁?
我父亲五年前失踪了。顾念的声音很平静,但手指微微发抖,失踪前留了这封信和这间暗室。我花了五年才找到这个地方。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因为我不知道能不能信你。顾念直视沈夜,我父亲信错人的代价——他失踪了。我不能犯同样的错。
沈夜点头。他理解。
那你现在为什么信了?
因为王建国死了。他和陈雅婷、周雨薇的死法一模一样——全是我父亲经手过的类型。掐喉、666符号、现场无痕。这不是巧合。二十年前的手法,现在还在用。
顾念走到墙边,指着那些红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