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号别墅。
沈夜赶到的时候,现场已经被封锁了。
黄色警戒线拉在别墅门口,几辆警车停在路边,法医的车刚到。灯光把整个院子照得惨白。
陈浩在门口等他。
沈队,死者叫王志远,五十三岁,云江建材老板。陈浩的声音压得很低,和钱德明是旧识——十年前就有生意往来。
沈夜没说话,径直走进别墅。
客厅。
王志远仰面躺在沙发旁边。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睡衣,胸口一道刺伤,干净利落。伤口边缘有水渍——正在渗入地毯。
凶器已经没了。
冰刃。又是冰刃。
沈夜蹲下来,看着那道伤口。
和钱德明的如出一辙——同一种手法,同一种凶器,同一种专业级的精准。
但有一点不同。钱德明死在自家书房,门从内反锁,窗户锁着——是密室。王志远死在7号别墅的客厅,门没锁,窗户半开——不需要密室。
因为凶手不怕被发现。
他只需要十五分钟。监控关闭的十五分钟。
沈夜站起来,环顾四周。
7号别墅比钱德明的住所小得多,但装修很新。墙上挂着几幅画,茶几上放着半杯凉了的茶——王志远死前在喝茶。他没有挣扎,没有防备。
他认识凶手。或者——他以为自己是安全的。
沈夜走进厨房。冰箱门半开着,里面的灯还亮。冷冻层有一格是空的——被清理过,但搁板上还有水渍残留。
冰柜。又是冰柜。
和钱德明书房冰箱里的冰刃脱模划痕一样——这个凶手也在冰箱里制作或保存过冰刃。
不。不对。
沈夜仔细看了一眼——水渍的形状不像冰刃模具的残留,更像是普通的食物解冻。
那冰刃是从外面带进来的。凶手自带了冰刃——装在便携冰柜里,带到别墅,用完之后冰刃融化消失,凶器自动消失。
比钱德明案更干净。
监控?
关了。一个技术员从监控室走出来,脸色很难看,案发时段的录像被删了。不是故障——是远程删除。和钱德明案一模一样的手法。
沈夜的眼睛眯了起来。
同样的冰刃。同样的监控删除。同样的专业。
不是模仿——是同一个组织。
保安呢?谁关的监控?
保安叫赵建国,已经被带去了局里。他交代了——一周前有人给他七千块,让他到时候关十五分钟监控。陈浩翻着笔记本,赵建国描述那人——四十来岁,中等身材,北方口音,开黑色轿车,云A-7开头车牌。
沈夜把这些信息记在脑子里。
钱德明案是远程入侵监控系统。王志远案是收买保安——更直接,更省事。组织在根据不同目标调整策略。他们对每一个目标都有专门的方案。
这不是临时起意——是清单式的处决。
嫌疑人呢?
最大嫌疑人是张磊——王志远的合伙人。两个人因为股权的事闹了大半年。上个月的股东会上,王志远当着所有人的面骂张磊吃白饭的,张磊当场摔了杯子。陈浩把资料递过来,张磊有不在场证明——案发当晚在省城出差。但我查了他的航班——
航班延误。沈夜替他说了。
陈浩愣住了。
沈队,你怎么知道?
过了安检但没登机。利用航班延误制造时间差,让人以为他16:20就到了省城。实际上他一直在云江市——作案之后凌晨开车去省城补入住酒店。
陈浩的嘴张开又合上。
这是——和钱德明案同一种手法?
沈夜摇头,钱德明案没有不在场证明这层——凶手是组织直接派人动手。王志远案不同——他们找了一个有动机的人来执行。张磊有股权纠纷,有杀人动机。如果他被抓了,案子就会止步于合伙人杀人
那真正的凶手——
在幕后。教张磊做冰刀、帮他策划不在场证明、安排人关闭监控。张磊只是棋子——就像钱德明是组织的执行人,张磊是组织用完就扔的工具。
陈浩打了个寒颤。
先把张磊抓了。沈夜说,查他的通讯记录、银行流水、网购记录——特别是冰柜和模具。但记住——张磊不是终点。他背后还有人在操控。
沈夜走出别墅,站在院子里。
夜风很冷,吹得他衣服猎猎作响。
远处的城市灯火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他站在网的边缘,看着网中央那些看不见的蜘蛛——正在一笔一笔地清算名单上的人。
他看着7号别墅亮着灯的窗户。
他来晚了。
一天。只差一天。
如果他昨天去找王志远谈话——也许王志远现在还活着。也许他能从王志远嘴里问到博士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