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在病床上躺了两天。
不是他自愿的——林小婉派了两个人守在病房门口,名义上是,实际上是。沈夜连上厕所都有人跟着。
但他没有反抗。不是不想,是身体真的撑不住了。全息空间崩塌后的反噬比他以为的严重得多——不只是头疼和鼻血,还有持续的低烧、间歇性的视线模糊、以及左眼时不时的刺痛。苏晚晴每天来检查两次,每次看完都皱着眉头,但不肯说具体的数字。
沈夜知道,那些数字一定不好看。
病房很安静。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白色的灯光。和他噩梦里的白色房间太像了——但这里的白色是安全的、干净的,而梦里的白色是冰冷的、令人窒息的。
两天里,他什么都没做,只是躺着想。
他想了很多事。能力、白色房间、、暗渊、赵铁山说的暗渊项目、何建明说的你长得像陆正海、周正阳说的我都知道……
所有的线索指向同一个答案,一个他一直不敢面对的答案——
他的能力不是天赋。是被人的。
凶灵之眼——或者说感知增强能力——是暗渊的实验产物。他是实验对象之一。那些白色的房间、刺眼的灯光、听不清的声音,不是噩梦,是记忆碎片。他10岁之前的记忆被抹去了,但身体记得——每次使用能力时的头疼、鼻血、左眼刺痛,都是留下的后遗症。
——他们叫他,因为他是他们的。
而他的能力在失控、在反噬、在——可能不是能力的自然退化,而是实验的保质期到了。嫁接在神经系统上的东西开始排斥,两套信号系统开始冲突,他的身体在变成一个战场。
如果是这样,那他不仅不知道自己是谁——他连自己还能撑多久都不知道。
沈夜闭上眼,左眼又开始痛了。不是能力的副作用,是那种——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深处,在回应他的思考。
他在病床上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秋天的阳光很好,金色的光照在对面楼的玻璃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他问苏晚晴——如果一个人的记忆是假的,他怎么知道自己是谁?
苏晚晴来看他的时候,他终于把这个问题问出了口。
苏晚晴在床边坐下,看着他的眼睛。她没有回答那个问题,而是说了另一句话——
你不问自己是谁。你问自己——你想成为谁。
沈夜愣住了。
记忆可以是假的,身份可以是造的,能力可以是实验的产物。苏晚晴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重,但你现在做的事情是真的。你救过的人是真的。你保护过的人是真的。你追查真相的决心是真的——这些,不是任何人能出来的。
沈夜看着她,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说不出话来。
沈夜,苏晚晴握住他的手,不管你的眼睛是怎么来的——你用它做了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沈夜低下头,盯着自己手背上的留置针痕迹。青紫色的淤血,针眼密密麻麻,像是被什么虫子咬过。
我不知道我是谁。他说,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但我知道我要做什么。
做什么?
找到真相。沈夜抬起头,左眼里还带着血丝,但目光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坚定,不管真相是什么——我要找到它。就算它告诉我,我不该存在。
苏晚晴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她没有说或者别冲动——她知道沈夜不是那种人。他一旦做了决定,就一定会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