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室暂停后,观察组的记录没有停。
接下来三天,所有人都在体育馆和普通教室里训练,许研究员把棚内那一项留成空格,不让任何人拿别处的练习冒充。 陈序的表格却比以前更满了。两种功法、上课、吃饭,再加上身体不适时停练的原因,每天都有新的字。赵鹏看他边排队打饭边写,伸手把本子往下压了压。 “汤快洒了。” 赵鹏把本子从餐盘边抽开,纸角已经溅上一点油星。 “吃完再写,少这一顿,你下午还练不练?” 陈序抬头,果然看见餐盘边缘晃着一勺汤,只好先收笔。 饭后他去公开课,赵鹏和他一起练前半套。右腕已经不疼,脚下也比一周前稳,可做到最后几式,肩背仍会不自觉地往前抢。 严峥让他们停下,没立刻纠动作,先问: “昨天谁在晚间的练习里觉得头晕、眼花?” 有几个人举手。陈序也抬起一半,因为他昨晚没有头晕,却坐了半小时仍找不到气感。 严峥走到他面前,视线落在那只举到一半的手上: “你说说。” “下午完整练了两遍淬体,晚上静坐时只顾着腿酸。” “那你今天练一遍前半段就停,别把每次练习都当考试。” 陈序将表翻回去,几天的疲劳都记在上面。他昨晚还怪自己静坐不专心,想再多练一遍动作,眼下却只能练前半段。他看向严峥,还是问出了口。 “少练一半?” 严峥用笔横划掉表上的第二遍: “你选了两条路,得给第二条留点力气。承受得住,再加量。” 陈序拿着表没动。杜浩今天又做完一整套,收势后多喘了几口,便去收垫子。他这边连后半段都划掉了,明天再站到一起,会不会落得更远? 杜浩收好垫子,经过时看了眼他的手腕: “前两天不是还疼吗?你跟我比练习量,什么时候能赢?” 陈序把那张“少练”的表翻到背面: “等你哪天忘带饭卡,我可能有机会。” 杜浩笑了一声,却没再开玩笑: “我原来每天练力量,昨天做完整套,晚上照样腿抽筋。你还有一门要练,听严老师的。” 杜浩拿着垫子走远,陈序还记着腿抽筋那句话。白天看他从来都是一整套做完,放下毛巾又练,晚上怎样,自己确实没问过。 下午,他按严峥的安排只做前半段。每一式都照传承完成,转身时右肩没有抢,可停下来的时候,身体远没有前几天那么沉。 晚上轮到引灵,陈序坐在垫上,先把注意力放到脚和腰。白天练过的重心转换还在身体里,他轻轻调整坐姿,让腰背稳住,再按引灵法放缓呼吸。 熟悉的凉意出现了。 凉意浮起来,陈序仍照原来的节奏呼吸,先留意它停在什么地方,等感觉稳些,再试着往下带。 凉意停留的时间渐渐变长,直到走廊外响起脚步声,也没有立刻散去。 陈序心中一紧,险些自己把它惊走。他稳了稳,尝试照功法牵引,那丝凉意沿着先前只能碰到一点的位置,挪过先前停住的位置,走了一小段才散。 他睁眼看计时器,比昨天多了不到一分钟。 数字不大。他却把前两天“练到累透,再静坐毫无感觉”的记录翻出来,放在一起看了半天。 林栀过来收表,见他一直盯着那页: “这回找到了?” 陈序把计时器朝林栀转过去,数字还停在结束那一刻: “找到一点。少练一半,晚上反而更清楚。” “许老师正想看你们调整练习量以后会怎样。先把今天的睡眠和饭量也写上,别漏了。” 陈序写完,走出教室,看见周骁坐在台阶上喝水。他现在能稳定找到气感,比陈序维持得久,脸色却没比一周前轻松多少。 周骁问: “今天怎么样?” “比昨天稳了一点。你呢?” 周骁拧瓶盖时手滑了一下,望着台阶尽头刚亮起的路灯: “我想把它引到下一处,一急就乱。别人问我是不是快开脉了,我差点也信。” 陈序在他身边坐下: “咱俩先别替他们高兴。等真过去了,再说不迟。” 周骁的水瓶搁在台阶上,指头还搭着瓶盖。他先摸到气感,眼下也卡在往下一处牵引。陈序想起自己刚才险些着急的那一下,同他对了对各自停住的位置。 周骁笑了,起身时又补了一句: “下次你练前半段,我可以替你计时。你也帮我看静坐时肩膀有没有绷住。” 两人约好次日互相录像。陈序回宿舍后,把自己找到的变化告诉赵鹏。赵鹏很想照着试,却想起自己只有高武一条路,没必要无缘无故把整套减半。 他说: “我就按老师给我的量练。你那边有结果再告诉我。” “行。要是能从两份里省出一份伙食费,我第一个通知你。” 他们一起笑了。陈序的手机这时亮起,是父亲发来的练习视频。父亲照着他前几天的提醒,转身时已经不再提早抬脚,却仍然在收势时习惯性弯腰。 陈序把自己的录像发回去,两个人各指出对方一个问题。母亲在家庭群里看了半天,先发来一段自己的静坐录像。她照着传承坐得端正,只有肩膀总在呼气时抬起来。陈序还没想好怎么说,父亲已经在群里回复:咱家现在能开三人互助课了。母亲回了个翻白眼的表情,随后又发一句:两个都先吃饭,别把视频当饭。 陈序应过母亲,拿杯去打水,心里还过着今天少练后的感觉。前几天的表都记了次数,到了晚上为什么没感觉,他只写累。下次得把停练时的情况也补清,不然翻回来仍是一个累字。 第二天,他按约定和周骁互拍。白天淬体照样只做前半段,晚上的引灵又比前一天稳定一点,但并没有每次都成功。 周骁帮他记下失败那次,陈序则指出周骁一着急便抬高肩膀。 许研究员翻完两人的表,问他们现在能不能说清哪次练多了、哪次该先停,叫两人照这个方法接着记。 陈序听着,将整套淬体那一项看了两遍。前半段稳了,他还想接完后半段,随后再试开脉前卡着的那一处。 训练结束,严峥在馆门口贴出周末公开考核的说明。完成基础动作、恢复测试和护具对练的人,可以报名市体育中心下一阶段的进阶课。名额有限,高武组最终只收两人。 课程由市体育中心安排,入选者可先参加为期一周的免费训练,其他人仍能在学校上公开基础课。 报名表旁边写着:以完成质量和恢复状况综合评估,不单比谁冲得快。陈序按住综合评估那行。体能差些,还能争动作和恢复分。他往两人名额那栏看去。 杜浩第一个上去看,旁边一个练过散打的女生也报了名。赵鹏拿起笔又放下,最后在候选栏写上自己的名字: “我知道这次大概轮不到我,试一遍也能知道差多少。” 陈序等他签完,才写下自己。四个人一前一后,笔尖落在同一张表上。 杜浩停在报名表边,用笔杆点了点陈序的名字: “这次别练到腿软才来。” 陈序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拿着那张写满“少练”的记录表。 陈序将写着少练的那张表折回去,和报名时记下的项目放在一起。 量还照原来的来,能接顺的几式得做扎实。这两个名额,他也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