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第一次评理会·二
贾张氏的嘴瘪了瘪,最后去看人圈后头的许大茂。许大茂缩在人堆里,歪着脑袋看热闹,嘴角噙着一丝笑,见贾张氏看过来,立刻把脸别到月亮那一边去。
贾张氏撑不住了,两条腿一软,被老赵师傅和那小伙子半扶半架着送回马扎上。棒梗扑过去抱住她,她把孙子搂在怀里,呜呜了两声,到底没再嚎出来。
周明这才开口:“贾张氏有话要说,等下回。今儿先把贾家的账议完。秦淮茹嫂子,你方才说的四块一个月,还算不算?”
秦淮茹把攥皱的借据抚平,声音很稳:“算。四块,每月初一交三大爷。”
“行。”周明拍板,“三大爷记了。傻柱,你这边没异议?”
傻柱闷声:“没有。”
“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周明转头看向众人,“往后初一,账上见。谁不交,评理会上点名。谁多拿多占,账上说话。这是头一件。第二件——”
他话没说完,人圈外头忽然飘来一句嘀咕,声音不大,可在方才那阵安静里格外清楚:“哎哟喂,这评理会,可真是只算了别人,不算自个儿。自个儿摊子挣多少,怎么不见摆出来记一记?”
众人扭头去看,是许大茂。他靠着墙根,两手插兜,歪着嘴,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见众人看过来,还咧嘴一笑:“我就随口说说。”
周明看着他,没恼,反而笑了:“许大茂。”
“嗯?”
“你急什么。”周明的声音平平的,马灯的光在他眼睛里跳了跳,“摊子的账,月底评理会上我第一个念,进出多少,赚了多少,扣了多少本钱,一五一十摆出来。”
他把桌上的借据收进蓝布包,扎紧,往傻柱怀里一塞,然后冲着许大茂那方向,不紧不慢补了一句:“倒是你,许大茂,下回评理会,轮到你家那两只鸡了。你后院养的那三只,上个月说是只剩一只,我怎么听人说,你隔三差五还往鸽子市上带鸡蛋呢?”
人群“轰”地一下笑开了。许大茂的脸刷地沉下来,嘴张了张,到底没接上话,一甩袖子,从人堆里挤出去,脚步又急又重,踩得院里的砖地啪啪响。
散会了。众人搬着板凳往各院散,嘴里还在议论贾家那笔账和许大茂那两只鸡的事。秦淮茹最后一个走,路过傻柱身边时脚步顿了顿,低着头说了句“对不住,这么多年”,便快步回了后院。傻柱坐在长条桌旁没动,半晌,从兜里摸出根烟点上,火光一闪,照见他那张闷脸。
周明收拾马灯,阎埠贵合上账本,封皮上“评理会”三个字是他新题的,墨还没干透。他把账本往胳肢窝里一夹,瞥了周明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话,背着手往后院走,脚底下却比平时慢了几分。
马灯灭掉,中院暗下来,只剩那棵老槐树顶着个月亮。
第二天一大早,周明还没把摊子上的炉子点着,就听见前院传来一阵泼天价的大嗓门。
“哪个杀千刀的出的这馊主意!让我孙子去给他扛活?我家棒梗才多大?十四!搁旧社会也是童工!你们这是压榨,是剥削!”
贾张氏叉着腰站在中院当间,头发没梳利索,一绺花白的散发搭在耳根,嘴角两片白沫子,嚷得中院的鸡都缩进窝里不敢出声。她身后,棒梗耷拉着脑袋,脚底下蹭着砖缝,一脸的不情愿——显然是被他奶奶从被窝里薅起来的,棉袄扣子都系岔了一个。
秦淮茹从后院紧赶慢赶跑出来,棉袄外头还罩着围裙,手里沾着棒子面:“妈,妈,您小点声,大清早的……”
“小点声?我孙子都要给人家当碎催了,我还小点声?”贾张氏一见儿媳妇出来,嗓门反倒又拔高了一截,一屁股坐到台阶上,两条腿一盘,拍着膝盖哭开了,“我那可怜的老头子诶,你走得早啊,留下我们孤儿寡母受人欺负啊——这院里没一个好心眼儿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