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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调配

墨凌昭随裴骁川回到镇辰军大营时,暮色已沉。

营盘扎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帐篷东倒西歪。

墨凌昭勒马停在高坡,目光扫过整个营地,炊灶稀稀拉拉,灶上悬着的铁锅锈迹斑斑;马厩里的战马瘦骨嶙峋,啃着半干的草料;士卒们穿着补丁摞补丁的冬衣,围在篝火旁搓手跺脚,呼出的白气与炊烟混在一起,浑浊地飘向灰蒙蒙的天。

穷。

穷得触目惊心。

怪不得。

墨凌昭眸色沉下去。

怪不得裴骁渊在京城孤立无援,他这双胞胎弟弟在西疆自身难保,拿什么去援持深宫中的兄长?

怪不得风烬遥敢在朝堂上肆无忌惮,太后敢在皇帝酒中下药,这对双胞胎一个被困、一个被耗,连自保都成奢望。

公爷,副将压低嗓音,镇辰军这境况……

我知道。

墨凌昭翻身下马,他看着远处一个士卒正用破布条缠住漏风的靴筒,看着篝火旁几个伤兵分食一块硬得像石头的干粮,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缰绳。

裴骁川能用这么一支军队守住玄戎边境,已经很不错了。

墨将军,裴骁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先去休息。营中简陋,委屈你了。

墨凌昭回身。

裴骁川站在暮色里,他看着墨凌昭,目光在触及对方眼底的沉色时微微一顿,随即移开。

谢王爷。墨凌昭颔首,没有推辞。

他被引到一顶相对完整的帐篷里。

帐中陈设极简,一张铺着干草的榻,一张缺了角的木案,一盏油灯在风中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瘦长而孤单。

墨凌昭在榻边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软剑。

与此同时,主帐内。

裴骁川屏退左右,独自坐在案前。

烛火将他轮廓切割得明暗交错,他从怀中摸出一封信,玄色封皮,封口处印着蟠龙暗纹,是皇兄的笔迹。

他拆开,墨迹凌厉如刀。

骁川亲启:

墨凌昭此人,朕尚未查清底细。

对外称朕召回,实则无诏潜京,又擅自入宫救朕,动机不明。

此人武力极高,且为顶级坤泽,冷梅香能引动尊主躁动,绝非寻常。

你注意些。

若有异动,你便标记了他。

他无论落在谁手里,对我们都不是好事。

我们现在不能再出差错。

皇兄手书

裴骁川盯着那行字。

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信纸,他想起落鹰峡中那道玄色身影,冷梅香清冽如刀,偏生在血腥中燃着一团不要命的火。

顶级坤泽。

裴骁川闭上眼,将脸埋进掌心。烛火噼啪炸开一颗火星。

多年前,他与皇兄挤在冷宫偏殿的破榻上,分食一块发霉的糕点,皇兄说:骁川,我们要活着。一起活着。

如今皇兄在深宫中步步惊心,他在西疆苟延残喘,而那个突然闯入的坤泽,那个漂亮得不像话、敢单枪匹马闯峡谷的坤泽,究竟是救星,还是另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王爷?

帐外传来大白洪亮的声音,带着一丝憨拙的关切:

裴骁川睁开眼,眸中那点躁乱已沉淀下去。

进来。

大白掀帘而入,甲胄哗啦作响,脸上绽着灿烂的笑:王爷,你猜我去找漂亮将军时,他说什么?他还对我笑了!

裴骁川看着他那副傻乐的模样,忽然觉得心口的某处松了松。

大白,他开口,嗓音低下去,你觉得……墨凌昭是好人还是坏人?

大白挠了挠头盔,浓眉拧成一团,像在认真思索什么世纪难题。

好人啊!他脱口而出,他长得那么漂亮,怎么会是坏人?王爷,你是不是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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