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撑不了多久。”
“撑到我上去就行。”
他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碰到井壁。
黑气在圈里转了两圈,慢慢缩回洞里。
缩到一半,那张脸又浮出来。
“初一。”
金后赵没应。
“你师爷还剩半天。”那张脸说:“半天之后,我吃完了,就上来找你。”
黑气缩进洞里。
井底安静下来。
金后赵站在原地,喘了几口气。
他把风灯从井壁上摘下来,往洞口照了照。
洞里黑着,什么也看不见。
他拉了拉绳子。
绳子紧了一下,上头开始往上拉。
爬到井口的时候,天已经过午。
汪藏海和任颖颖一人一边,把他从井口拽出来。
“怎么样?”汪藏海问。
金后赵坐在地上,喘了半天。
“它会说话。”他说。
“什么?”
“它用师爷的声音跟我说话。”金后赵说:“它还变出师爷的脸,说师爷的魂被它含着一半。”
汪藏海的脸一下白了。
“它说它吃了三天,吃了一半。”
汪藏海没说话。
“师父。”
“它没吃。”汪藏海说。
“你怎么知道?”
“魂不是那么吃的。”汪藏海说:“魂要散,是一下子散。它要能吃一半留一半,那它就不是煞了。”
“那它为什么这么说?”
“骗你。”汪藏海说:“它学你师爷的脸,学你师爷的声音,是想让你认它。”
“认它?”
“它想借你的魂。”汪藏海说:“你身上有葬纹,有气,你要是认了它,把它当成你师爷,它就顺着这层关系爬上来了。”
金后赵沉默了一会儿。
“那它为什么说手札是它主人的东西?”
“这个我不知道。”汪藏海说。
任颖颖在旁边开口:“它说陆敬之不够格。”
“嗯。”
“那它的主人是谁?”
三个人都没说话。
地窖里,井口那股黑气还在往上冒,一缕一缕,比早上稀了些。
“半天。”金后赵说:“它说半天之后上来。”
“它骗你的。”汪藏海说:“它要是真能上来,早就上来了。”
“那它为什么要说半天?”
“因为它急。”汪藏海说:“它知道外头有人在等它。”
“谁?”
“陆敬之。”汪藏海说:“他要是把阵摆好了,这东西就是他的料。它也知道,所以它急。”
金后赵站起来。
“那就别让它等。”他说。
“你想干什么?”
“下去锁井。”金后赵说:“锁完井,再去找陆敬之。”
“锁井?”
“手札前头有个老法子。”金后赵把册子翻到前头:“不用七份料,只要铜钱、米、一道纹。锁一回,管三年。”
“三年之后呢?”
“三年之后我来开。”
“开了之后呢?”
金后赵没答。
汪藏海看着他。
“绳子。”他说:“你拉两下,我往上拽。拉三下,我下去。”
“你下不去。”
“你师爷二十三年都下去了。”汪藏海说:“我下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