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周的在金后赵肩上抽了一下,嘴里的血喷出来。
“阵破了!”汪藏海喊:“金后赵,把人扛出去!”
金后赵扛着姓周的往阵外冲。
冲到火堆圈边上,气顶在他胸口,像撞上一堵墙。
他咬着牙往前顶。
任颖颖从外头冲进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两个人一起往外拽。
三个人摔出阵外,摔在泥地上。
姓周的躺在地上,胸口一起一伏,血从嘴里往外流。
“他还有气。”任颖颖说。
金后赵爬起来,回头看阵里。
阵里的火全灭了。
七堆炭火,一下子暗下去,只剩几点红。
陆敬之站在阵中间,佝偻着腰。
他的拐杖掉在地上。
“陆敬之!”金后赵喊。
陆敬之慢慢抬起头。
“阵破了。”他说:“七处地方的气,散了。”
“你怎么样?”
“我?”陆敬之笑了一下:“布阵的人,阵破了,气第一个冲的就是他。”
“什么意思?”
“阵眼空了,气没处去,全冲我这儿来了。”他说:“我这条命,算是交代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金后赵跑过去。
陆敬之坐在泥里,胸口起伏得很厉害。
“你师父的骨。”他说:“给我。”
“你要骨干什么?”
“我不续命了。”陆敬之说:“我就要一块骨,带下去。”
金后赵回头看汪藏海。
汪藏海走过来,把那块指骨放在陆敬之手里。
陆敬之捏着那块骨头,看了很久。
“他刻了一夜。”他说:“他刻的时候,疼不疼?”
“不知道。”汪藏海说:“他刻完就死了。”
陆敬之把骨头贴在胸口。
“小海。”他忽然叫了一声。
汪藏海愣了一下。
“你师兄这辈子,就服过一个人。”陆敬之说:“就是你师父。”
他喘了两口气。
“三天之后,”他说:“你们就知道,我为什么要摆这个阵了。”
他的头垂下去。
火堆的炭火最后一点红光,也灭了。
河湾里只剩下风。
金后赵跪在泥里,看着陆敬之。
“他死了?”
汪藏海蹲下去,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死了。”
任颖颖在旁边给姓周的做急救,一边按胸口一边喊:“小周,小周。”
姓周的咳了一声,吐出一口血沫。
“我……我怎么在这儿?”
“别说话。”任颖颖说:“躺着。”
金后赵站起来。
河湾北岸,七个火堆全灭了。
风从河面上过来,把灰吹散。
“阵破了。”汪藏海说:“七处地方的气也散了。”
“散了会怎么样?”
“不知道。”汪藏海说:“从来没散过。”
金后赵看着地上那个老头。
他手里还捏着那块指骨。
“他刚才说,三天之后我们就知道。”
“嗯。”
“知道什么?”
汪藏海没答。
他把陆敬之手里的指骨取出来,用白布重新包好,揣进怀里。
“先回去。”他说:“小周得送医院。”
金后赵弯腰把姓周的抱起来。
走到堤上,他回头看了一眼。
河湾的北岸,七个火堆的灰烬围成一个圈,圈中间坐着一个人,已经不动了。
风把灰吹起来,在半空中转了个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