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引:
朝堂下的人都在看龙椅,
朝堂上的人,却在看人。
……
洛阳城南旧宅,刚入夜。
赵睿在给人捶背。
捶的是个瞎眼老仆,姓常,府里人叫常伯。
老人歪在竹椅上,嘴里念叨着赵睿小时候的事,什么六岁上树掏鸟窝摔断了胳膊,八岁把太傅的胡子点了半根之类的。
赵睿微笑着,一边回应一边继续锤,手底下不轻不重。
临走,赵睿把廊下的灯笼摘下来,调高了一寸。
常伯半夜起夜,廊柱低,灯笼挂矮了会碰头。
……
旧宅最深处,一间没有窗的屋子。
灯一挑亮,赵睿脸上的微笑温吞就褪干净了。
下首站着个精瘦的中年人,一身绸衫。
他叫沈知墨,鬼市出身,洛阳城认识他的,都叫他沈东家。
但在这间屋子里,另一个人才是东家。
“东家,这是最近的情况。”
沈知墨先翻开一本旧册子,这里面的名字,在他的案头已经躺了几年。
巴蜀的嬴政,上月又吞了两郡,如今已拥兵五万,律法严苛,却偏生不断有生民去投。”
彭城的刘邦,四万人马,三天前刚自称汉王。
赵睿执笔,在册子上圈了两圈。
嬴政,刘邦。
这两个,心腹大患。
沈知墨应了声,把旧册子合上,又抽出一本新的。
前天,北线丢了批货。
沈知墨再开口时,带着心疼的语气,
三十领甲,三十张弩,走振远镖局的壳,在蓟县外的野猪岭被劫了。
当地官衙通报的是,红巾匪干的。
官府这些废物!
沈知墨把算盘往案上一拍:红巾匪劫道,趟子手活不了,这趟镖,三十四个人全须全尾回了蓟县。
灯花爆了一声。
赵睿没急着说话,问了三个问题。
红巾匪最南,到过哪儿?
双泉堡,离野猪岭一百二十里。
镖车上的人,见过劫匪的脸?
红巾蒙面,号令严明,来去半个时辰。沈知墨应答如流。
现场留了什么?
什么都没留。
沈知墨的声音低了下去,车辙,在三里外抹干净了。
赵睿走到案上放着的一大卷地图前,熟练地从中间抽出一张,打开铺在桌面上。
正是蓟县周边的详细地图,上面还用小字标注着各种势力组织的位置。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游走,半刻后点在了一处。
“这里,查。”
点中的正是黑风寨。
别撒大网,
赵睿接着道,敢做这种买卖的,鼻子比狗灵。派个有正经营生的,住下来慢慢来。
沈知墨领命,面色变的严肃:
东家,振远镖局的人?
赵睿已经重新拿起旧册子,翻到巴蜀那一页,头也没抬:霍远山留着,其余的消失吧。
他吹了吹灯花,继续道:从今往后,甲弩不走镖局,拆散了走药材,一次三个,宁可慢。
沈知墨点点头,东家,还有桩事。
他斟酌着用词,二殿下那边,近来在北军里走动得勤,府里新添了几个带刀的门客。
屋里静了片刻。
赵睿伸手,把灯芯挑暗了一分。
知道了。
沈知墨也不再多嘴,躬身退进暗处,像一滴水退进河里。
……
次日,洛阳皇宫崇政殿,众臣议事。
皇帝仍旧没有露面,龙椅空着。
赵睿和一个英武的青年坐在龙椅两边。
青年是魏王赵烈,赵睿的二弟。
阶下分两班,文官以宰相连晟为首,都站在赵睿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