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听从赵虎吩咐,把随身干粮吃食尽数下肚,随后忍着极致的恶心与嫌弃,手忙脚乱地涂抹污秽之物。
刺鼻难闻的气味扑面而来,众人每动一下,都压着胸口翻江倒海的恶心,强忍着止不住的呕吐冲动,脸色惨白如纸,一个个苦不堪言。
赵虎更是狠下心,扯出腰间布条,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可那股钻入骨髓的臭气,依旧无孔不入。
胃里一阵阵剧烈翻腾,恶心感直冲喉咙,他即便堵得严实,也依旧控制不住地弯腰疯狂作呕,眼泪鼻涕一起涌了出来,浑身狼狈到了极致,往日的嚣张气焰都荡然无存。
满心都憋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狠劲,只等着策马冲锋,冲破这片诡异的山林困局。
可任凭他如何勒马蓄力、奋力催马,可不管他往哪个方向全力奔跑,兜兜转转最终只会折返原地,半步都无法往前逾越。
他费尽力气折腾半天,终究还是冲不破这林间迷局,徒留满心绝望与羞愤。
不等众人再想别的法子,漫天阴风已然席卷而来,根本不给任何人喘息余地。
一股强横无比的力量死死裹住所有人,根本由不得自身做主,身形被硬生生飞快朝着寒山县的方向疾推而去。
随行的马匹率先被这股阴邪之气震慑,惊恐地仰头嘶鸣,四肢发软,随即受惊狂奔,四散冲进密林深处,转眼便没了踪影,彻底将众人抛下。
浑身沾满污秽的赵虎,被推在人群最前面,衣衫凌乱,口鼻堵着的布条早已松散,面色青紫,眼神空洞,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其余手下更是溃不成军,有人吓得浑身发抖,有人崩溃哀嚎,有人生无可恋,一路被强行拖拽着往前,全然没了半点精气神。
不过一夜光景,他们奔波两日逃出的路程,竟被阴气尽数遣返,直接被推入了寒山县地界。
天光大亮,晨光微熹。
邢捕头早已接到沈青梧的命令,早早整装待发,率领着一众精干捕快,全副武装出城,准备前去捉拿这些潜逃的犯人。
谁知队伍刚走出城郊地界,抬眼便撞见了迎面而来的一行人。
只见赵虎、钱监工、孙管事,以及所有潜逃的打手,守卫个个狼狈不堪、面如死灰,踉踉跄跄跌倒在他们面前。
尤其是赵虎,浑身沾满干结的污秽,臭气熏天,头发凌乱,面色惨白,满眼死寂,模样凄惨又滑稽,半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邢捕头眼神一厉,当即挥手下令,声音铿锵有力:
“将所有人,悉数拿下!”
一众捕快闻声立刻上前,动作利落,将瘫在地上、毫无反抗之力的众人牢牢捆住,钱监工与孙管事二人身上虽也带着些许异味,却不算浓重,还算能让人勉强靠近。可轮到赵虎时,一众捕快当场就犯了难。
他浑身涂满风干的污秽,恶臭味扑面而来,刺鼻呛人,模样狼狈不堪,简直没法近身。
上前动手的两名捕快脸色瞬间僵住,死死憋着一口气,强压下喉咙里翻涌的呕吐冲动,一时竟有些无从下手。
二人心里暗骂晦气,大清早出个公差,竟要绑这么个腌臜货色,实在倒霉到家。心里直犯嘀咕,今天这早饭算是彻底不用吃了,光是闻着这股味道,就足以让人反胃半天。
有心上前踹他几脚出出气,又生怕弄脏了自己的靴履,实在得不偿失。
无奈之下,只能捏着鼻子,远远抛出绳索,小心翼翼套住赵虎的身子,仔细捆缚结实。又特意把绳索留得长长的,拉开距离,只远远拽着绳头,拉扯着他往县城方向走。
其余捕快也都纷纷避得远远的,掩着口鼻,一脸嫌弃,押着钱监工、孙管事和一众手下跟在后面,谁都不愿靠近满身恶臭的赵虎半步。
衙门内,沈青梧端坐在一旁,手中轻轻摩挲着一只咕咕低鸣的信鸽。
鸽子腿上,正牢牢绑着一封密封的密信。
正是孙管事暗中写给荣亲王的密信,信中详述了银矿近来的变故,却对矿工冤魂作祟只字不提。
反倒颠倒黑白,只说张炘睹野心勃勃,妄图私吞银矿利益,刻意暗中制造事端,步步刁难逼迫,逼得他与钱监工难以在矿场继续镇守。
又因张炘睹平日里行事太过张扬、肆无忌惮,终究被人抓住把柄,告发至县衙。新任县令得知消息后,便带着一众百姓前往矿场核查求证,最终致使银矿之事彻底暴露。
为防后患,恳请荣亲王尽早暗中部署谋划。
他在信中还表明,自己也会寻机尽快抽身撤离,免得牵连王府,给王爷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字里行间,倒是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片刻后,沈青梧便将鸽子递给了一旁的温主簿,开口道:“劳烦守义兄将它带下去好生照看,仔细喂养,过几日便派得上用场了。”
温主簿郑重地点了点头,拱手道:“大人放心,卑职省得。”说罢,便小心翼翼地捧着信鸽,转身下去安置了。
没过多久,邢捕头快步朝着衙门内走来,他一边往里走,一边还抬起胳膊,嗅了嗅自己身上,生怕沾染上半点污秽臭味,熏到了自家大人。
一见到沈青梧,他立刻躬身上前,沉声回禀:“回禀大人,矿场内的监工、管事还有一众打手,已被我等尽数缉拿归案。”
沈青梧微微点头,含笑开口:“很好,辛苦刑捕头了。”
邢捕头闻言略显不好意思,连忙拱手回道:“全靠大人运筹帷幄,还有一众冤魂暗中相助,属下不敢称辛苦。只是这一趟差事着实有些埋汰,大人您是不知道那赵虎,硬生生把自己弄得腌入味了,可把手下弟兄们给恶心坏了。”
“哈哈哈”沈青梧闻言爽朗一笑:“如此说来,倒是真苦了你们一众弟兄了。”
邢捕头连忙连连摆手,讪讪笑道:“不敢当不敢当,属下也就是跟大人随口打趣抱怨几句罢了,哪敢真的邀功诉苦。”
沈青梧笑意温和,开口吩咐道:“你回去转告今日出力的诸位弟兄,这个月的俸禄,本官自掏腰包,给每人加半两银子作为犒劳。”
邢捕头也不多做推辞,当即笑着拱手行礼:“那属下便替兄弟们谢过大人体恤了!”
沈青梧点点头,又沉声吩咐道:“你去吩咐狱卒,把钱监工、孙管事还有赵虎,一同关到张炘睹隔壁的牢房。这几位都是老熟人了,正好让他们凑在一起,好好见见面、叙叙旧。”
邢捕头心头了然,立刻拱手应道:“属下遵命,这就去安排!”
阴暗潮湿弥漫着霉味的牢房内,张炘睹独自蜷缩在冰冷的角落里发着呆。这几日里,他喊过、骂过、歇斯底里地暴怒过,可所有的挣扎都毫无用处,压根没人理会他,反倒他的伙食一日比一日简陋粗糙,难以下咽,心底的隐忍与焦躁,早已被逼到了崩溃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