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留样,也得让做的人知道为什么改。”
“那这里勾住梳子的一处,你怎么说?”
“照实说。”
“别说是我手笨,拿不出来便行。”
陆知微停了停,像是终于把他刚才小心翼翼从内隔里抽梳子的样子重新想起,忽然笑出了声。
“你还真像拆坏了怕赔。”
“样品也是钱。”
“那你刚才拿了那么多回,怕不怕我按回收费?”
“这得事先讲。吃到一半才改价,可不成。”
她笑得更明显,连忙放下筷子,等那阵笑过去才重新拿起来。脸上原先残留的那点工作神情,到这时终于全松开了。
林砚没有趁机追问她家里,也没把话转成下次能不能便宜。他只是给她递了张纸,说这家饭送得快,以后赶时间可以试。
陆知微接过,轻声道了谢。
她在许多地方吃过饭,有人要谈单,有人要探口风,连问她爱不爱吃辣,有时也得接着解释一个合作条件。
坐在这间小店里,饭只是饭。
刚才没定的那张大包装单,也不会因为她多坐一会儿,就变成欠下的人情。
“你这几天,心情比上次好。”她忽然说。
“忙完了一笔答应过的货。”
“没出问题?”
“有。箱子太宽,要拆;有几面镜子伤了,要换。可都处理完了,最后一批也交了。”
林砚说到这里,眼里不自觉带出笑。
“一张写了好几天的单,终于能收进另一个盒子,那感觉挺好。”
陆知微听完,点了点头。
这回她不用问他具体是哪家客户,也懂那点高兴从哪里来。她自己也有许多张一直等着最后一个确认的表,真正做完,才会从心上放下。
“那今天这顿,是该好好吃。”
她说着,把手机往桌子远处又挪了一点,低头将饭盒里最后几口认真吃完。
快吃好时,手机还是响了。
她接起,语气里尚带着刚才的笑,对面助理明显停了一下,才问她是否还在客户那里。
“在,样品确认完了。补充图等我回去发。”
“那下午……”
“照原定时间,我赶得上。已经发给你的问题先整理,不急着替我答。”
安排仍是清楚的,声音却没有方才在库门口那样紧。电话挂断以后,陆知微低头看着自己吃空的饭盒,像是也察觉到这点不同。
她没有解释,自己先笑了一下。
收拾完,林砚将剩下的样品资料交给她,送到门口。她走到车边,又回头看了一眼新库的门。
“下次要看分装效果,提前告诉我,我把那一段时间留够。”
“也把吃饭的时间留够。”
陆知微看着他,唇角弯起来。
“这个也记下了。”
车离开老街,林砚回到店里,先把桌子擦干净。侧边那把她坐过的椅子,他没再拿去堆纸箱,仍旧好好放着。
下午,秦先生的电话到了。
银壶的后续审看资料已齐,保管与展示记录也已确认,可以排进既定的展示及竞价名单。正式活动在五日后,参加的人可先按安排看实物,林砚这边也需提前核对委托与结算约定。
“具体时间和入场安排发给你,有不明白的先问,别到当天才着急。”
林砚应下,点开随后收到的文件。
地址、时间、拍品编号,写得清清楚楚。下方那张照片里,银壶安稳放在软垫上,两只鸟藏在枝叶间,仍是他第一次从沈明珠手里接过时的模样。
他抬头看了一眼店里的两元价签,又低头看向手机。
五日后,这把由一批小百货换来的银壶,将在另一张桌上,被人重新出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