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万的报价落下,厅里没有忽然变吵。
有人抬眼,有人继续看图录,前排那位花白头发的男子略微侧过身,同身旁的人说了一句,随后举牌。
“两百二十万。”
林砚坐在原处,忽然想起装第一批镜子的那个晚上。
纸箱太宽,门过不去,他蹲在地上把封口割开,小盒一只只拿出来。那时候最怕的事情,是镜面被自己一时心急压坏,第二天凑不够给沈明珠的数。
如今同一笔生意带回来的银壶,正在以二十万元为一段,往上走。
他知道不能把三万件货都算成这把壶,也不能把整张货单的收入再算一回。银壶只抵了首款中的一部分,唐侧早已记清,现代能卖多少,是另外一桩交易。
可分得再清楚,也拦不住那个最直白的念头冒出来。
仓里原先那些卖不动的东西,真把他送到了这里。
“两百六十万。”
右侧又有人举牌。
林砚往那边看了一眼,是个穿深色外套的中年人,翻过资料便合上,报价时没多余动作。对方并不每次都跟,等到下一轮停顿才重新抬手。
秦先生坐在离林砚不远的位置,没有一直看他,只在他转头时,轻轻点了下头。
林砚松开文件袋,手心才觉出一点潮。
拍卖开始前,秦先生已经提醒过,成交不是当天拿着现金走。买方付款、核对、交割,以及他们按合同办理结算,都需要时间。
那些话他记得清楚。
只是数字一跳,脑子里仍会跟着跑出一件早就想做的事。
先把老许剩下的货款还了。
还有那四万元周转借款。别人把钱借给他时,也不是什么轻松得随手一转的小数目。以前他反复盘算,想着再熬过一个旺季便还,结果旺季没有来,手机里的还款提醒却一直留着。
之后,换一个能睡好觉的地方。
不用多大,也不必从窗子里看见整座城市。能洗个热水澡,有张不用听着卸货声起身的床,睡前不用先把第二天要发的纸箱从椅子上挪开。
他从前不愿细想,不是觉得这些不好,是一想便知道,眼下离得远。
“三百二十万。”
报价把他拉回来。
戴眼镜的女士抬起头,朝台上看了一会儿,没有马上接。花白头发的男子倒举了牌,将价格再推上去一段。
林砚的心跟着那只号牌一动。
他突然很想发条消息给谁,告诉对方台上那把壶是自己的。手机已经被指尖碰到,又停了。
说什么呢?
说自己可能有钱了,还是说有人正在用他以前几乎没想过的数,买一件换货时拿到的东西?
他把手收回来,重新看向前方。
等真正办完再说。
这时,女士举牌了。
“三百八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