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杨心头一紧,即刻提速飞身,想要抢先拦截施救。
可凶兽突袭之势反转太快,转瞬转身直击陈杨,已然避无可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顷刻的刹那,一道魁梧身影裹挟劲风,不顾一切骤然冲撞而来!
是五叔!
他明知自身灵力耗竭、金身将破,明知硬抗必死,却依旧凭着护佑晚辈的执念,拼尽最后一身力气,猛地冲至陈杨身前,硬生生将近身的陈杨狠狠推开!
也正是这舍身一挡,五叔彻底暴露在凶兽的致命攻势之下。
而凶兽头一甩黑角刺入五叔胸膛,转头直奔陈杨,
而被推开的陈杨,借着这转瞬即逝的唯一契机,双目骤然凝厉,再不犹豫。
他右手骤然振臂,两枚淬毒飞镖携着破空锐响,精准无比,直直钉入铁背独角兽最脆弱的双眼眼眶!
噗嗤!
两声轻响同步落地,毒镖入眼,血泪飞溅!
铁背独角兽发出一声震彻山野的绝望狂嗷,剧痛穿透神魂,彻底丧失再战之力,再无半分凶性,掉头仓皇奔逃,转瞬消失在昏暗荒林深处。
致命危机,终得解除。
荒原风声依旧呼啸,可整片天地的窒息压迫感缓缓褪去。
陈杨身形猛地一顿,紧绷到极致的筋骨骤然松弛,浑身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后背衣衫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心底的惊悸久久不散。
可这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尚未落地,便被一道破碎、颤抖、带着极致惊恐的哭喊声瞬间撕碎。
“陈杨!陈杨!你快看!五叔……五叔他出事了!”
是苏灵儿的声音。
她的语调彻底变调,哽咽破碎,颤抖得不成样子,字字都透着猝不及防的绝望,像是骤然坠入冰窟,连呼吸都带着哭腔。
陈杨浑身一僵,脑海瞬间空白,所有残存的喘息、惊悸尽数凝固。
他猛地转头。
暮色昏沉暗淡,残阳余烬冰冷洒落。
映入眼帘的一幕,让他浑身血液骤然冻结,四肢百骸瞬间凉透。
五叔挺拔魁梧的身躯已躺在不远处地上,胸口一道狰狞可怖的血洞赫然显现,滚烫的鲜血正源源不断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衣襟,浸透了脚下的荒芜冻土,猩红刺目,触目惊心。
方才那舍身推开他的一瞬,他生生扛下了铁背独角兽必死的致命重创。
“五叔!!”
陈杨嘶吼一声,声音骤然沙哑破碎,他不顾一切冲上前去,大步跨至五叔身前,伸手死死扶住那具渐渐僵硬的身躯。
指尖触到的,是一片刺骨的冰凉。
方才还为他们挡下死局、沉稳护在身前的长辈,此刻气息微弱,双目无力垂闭,往日里总能安抚人心的沉稳眼眸,彻底失去了神采。
温热的鲜血源源不断浸透掌心,滚烫的触感却凉得陈杨心口剧痛、几欲窒息。
他慌乱地用手死死捂住那不断涌血的伤口,力道慌乱而徒劳,只希望能堵住汩汩流淌的生机,指缝间的猩红却怎么也止不住。
“五叔,你醒醒!”
“你别睡!你看看我!”
“我们没事,都没事啊!你醒醒!”
陈杨的声音剧烈颤抖,带着从未有过的惶恐与无助。一向沉稳隐忍、临危不乱的少年,此刻眼底彻底红透,血丝密布,胸腔剧烈震颤,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剧痛席卷全身。
他一路走来,逢险局皆冷静从容,可此刻看着护他长大、一路护他周全的五叔生机流逝,所有的镇定尽数崩塌。无尽的悔恨与酸涩疯狂翻涌:若方才他身法再快一分、出手再稳一分、预判再准一分,五叔便不必舍身相救,更不会落得如此结局!
一旁的苏灵儿早已僵立原地,浑身微微颤抖。
她怔怔看着不断流血、渐渐死寂的五叔,一双清亮的眼眸瞬间蓄满泪水,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冻土之上,无声碎裂。
方才生死搏杀,她不惧凶兽悍勇,不畏蛮荒绝境,可此刻看着一直庇护他们、温和厚重的五叔轰然陨落,心底的坚强彻底碎裂。
无尽的慌乱、悲痛与愧疚席卷心头。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哭声崩溃外泄,肩头剧烈耸动,心口酸胀绞痛,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全身。
明明刚刚险死还生,明明危机已然退去,可他们赢了战局,却输掉了最护他们的人。
寒风依旧呼啸,卷着血腥味弥漫四野,暮色彻底沉沦,将整片荒原笼罩入沉沉黑暗。
陈杨怀中的身躯越来越凉、越来越沉。
任凭他声声嘶吼、声声呼唤,任凭他如何徒劳挽留,那熟悉的温热气息,终究一点点散尽。
五叔双目紧闭,再无半点回应,彻底没了声息。
天地寂寂,寒风呜咽。
只剩少年嘶哑破碎的呼唤,与少女无声滚落的热泪,在冰冷荒芜的山野间,浸满彻骨的悲凉与无尽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