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尘的呼吸扫在耳廓上,热的,一下一下的。
方程耳朵尖红了。
他咬着牙把脸往旁边偏了偏,可偏过去的那边是顾砚尘撑在石壁上的手臂,挡得严严实实,他没处躲。
“谁求你了。”
方程声音发紧,梗着脖子瞪回去,“签个字的事,你爱签不签。”
他作势要走。
顾砚尘没拦,松了手退后一步,声音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调子:
“行。门在那边,请便。”
方程走了两步,停住了。
他站在那儿,手攥着文件边角,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身后安静得很,只有顾砚尘端着酒杯慢悠悠喝酒的声音。
方程咬了咬牙,转回身。
“你到底想怎么样?”
顾砚尘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一下,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想让你留下来。就今晚。”
方程愣了一下,随即脸沉下来:“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顾砚尘端着酒杯没动,“今晚住这儿,明天一早我让人送你去机场。专机我调时间,保证你赶得上报到。”
“我凭什么信你?”
“你只能信我。”
顾砚尘往竹林外面抬了抬下巴,“这个点从尘园到机场,你走出去到路口二十分钟,等车半小时。到了,专机也走了。下一趟等一周。你自己算。”
方程攥着文件的手紧了紧。他算过了,顾砚尘说得没错。
“住一晚。”
顾砚尘往前走了半步,低头看着他,“明天一早走。我保证不耽误你报到。”
方程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竹林里风吹过来,顾砚尘的浴袍领口敞着,锁骨上还挂着水珠,顺着皮肤往下淌。方程把视线挪开,盯着旁边的石台。
“行。” 他声音闷闷的,“住一晚。你先签字。”
“签了你就住?”
“我方程说话算话。”
顾砚尘看了他两秒,笑了一下,转身往矮几那边走。
他拿起那份文件翻了翻,从石台上拿了支笔,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没落下去。
“还有件事。”
方程太阳穴一跳:“又怎么了?”
“喊一声。”
方程脑子嗡了一下。
“你别得寸进尺。”
“喊一声,我签。” 顾砚尘笔尖悬着没动,抬眼看着他,“像以前那样。”
方程站在那儿,脸涨得通红,瞪着顾砚尘看了好几秒。
砚尘哥三个字卡在嗓子眼里,怎么都出不来。他想起以前住在尘园那会儿,他每天跟在顾砚尘后面,砚尘哥长砚尘哥短,喊得顺嘴极了。
后来他跑了,这三个字就再也没从嘴里出来过。
“不喊也行。”
顾砚尘把笔搁下来,往竹林外面抬了抬下巴,
“门在那边。”
方程站着没动。顾砚尘也不催他,转过身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竹林里风吹过来,方程站了大概有半分钟。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又抬头看了一眼顾砚尘的背影,再看看竹林外头那条黑漆漆的路。
走,专机赶不上,报到没戏。
留,得喊。
他攥着文件的手指紧了又紧。
“顾砚尘。”
方程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顾砚尘没回头。
“我喊了,你就签?”
“嗯。”
方程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按住眉心,像要把那句卡在嗓子眼里的话硬生生按回去。
他走过去,站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