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米。
不行,太远了。
他往前挪了半步。
还是远。
又挪半步。
现在他站在顾砚尘侧后方,一伸手就能够着的位置。
顾砚尘没动,也没回头。可方程看见他耳朵,那只对着自己的耳朵好像变红了一点。
方程盯着那点红,清了清嗓子,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情愿,带着点咬牙切齿:
“…… 砚尘哥。”
三个字,跟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
顾砚尘手里的酒杯忽然停在半空,一动不动。
方程站在他身后,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见那个背影好像僵了一瞬。
然后顾砚尘慢慢转过头看着方程。
方程喉结滚了一下,眼神飘开,不敢跟他对视。
“你刚才喊什么?”
顾砚尘问,语气懒懒的,“风大,没听清。”
方程瞪着他。
没听清?
放屁!他耳朵红成那样,没听清?
方程张嘴就想怼回去,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
喊都喊了。
他深吸一口气,梗着脖子,又喊了一遍:
“砚尘哥。”
这回声音大了点,可还是硬邦邦的,跟谁欠他八百万似的。
顾砚尘静静听着,好一会儿才缓缓站起身,目光落在他身上,嘴角那点弧度慢慢漾开。
他没再开口,就那样望着方程,目光很轻,却叫人挪不开眼。
一股麻意顺着脊背往上窜,方程慌忙移开视线,喉咙干得发紧。
“你够了啊 ——” 他憋出一句。
话没说完,顾砚尘抬手轻轻刮了一下方程的鼻子。
就那么一下。从鼻梁上滑过去,指腹带着点凉意,又带着点说不清的温度。
鼻尖一痒,方程愣住。
那股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烧得他耳根发烫。
他抬手推了顾砚尘一下,推在他肩膀上,推得他往后仰了仰。
“你手欠是吧?”
顾砚尘也没恼,就站在那儿任由他瞪着,嘴角挂着一点浅淡的笑意。
方程先撑不住了。
那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太直白,赤裸裸的,像要把他从里到外翻一遍。他咬了咬牙,别开脸,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砚尘哥!”
这回是真喊了。
声音在四周回荡了一下,震得他自己耳朵都嗡嗡的。
喊完他别开眼,不肯再看对面,耳根红得快要烧起来。
顾砚尘静静看着他,面上没笑,也没出声。
可他自己知道,心跳早就不是那个节奏了,一下一下顶着胸口。
想亲他。
想把人按在假山石上,低头堵住他那张硬了一整晚的嘴,把他那声“砚尘哥”堵回嗓子眼里,再让他从鼻子里哼出来。
想听他在耳边再喊一遍,喊得比刚才软,比刚才黏。
他喉结滚了一下,把这些念头压下去,伸手把文件拿了过来。
翻到签名栏,笔尖悬在上面,停了一拍。
“方程。”
“嗯?”
“你之前,看过前面这些条款吗?”
方程愣了一下。
他确实没看。
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他一个字都没读进去,翻到签名栏就直奔主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