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班后的第四天,白霜第一次参加了优秀班的专业课。
优秀班的课程安排和普通班不一样。上午是理论大课,全年级一起上;下午分专业方向,按源能类型分班。白霜拿到课表的时候,看到自己的专业课上写着三个字:感知系。
她问过班主任。班主任说,感知系是一个很小的分类,人少,课也少,大部分时间和战斗系一起上实战,但每周有一节单独的理论课,专门讲电磁场应用。白霜问谁教,班主任说了一个名字,她没听过。
下午两点,白霜走进指定的教室。教室很小,只有三排座位,坐了不到十个人。她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课本和笔记本放在桌上。
旁边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在翻一本很厚的书,封面写着《电磁场理论与应用》,书页已经翻得起了毛边。他看到白霜,点了点头,没说话。
白霜翻开笔记本,看到上次记的内容:原初形态、裂变分水岭、天裂战略层级、副手选择。她在“副手选择”下面划了一条线。
教室的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有些长,随意地拢在耳后。他没有拿课本,也没有拿教案,走到讲台前,把手里的一杯咖啡放下,转过身看着下面。
“感知系的?”他问。
下面几个人点了点头。
“我叫顾深。这门课我教。”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感知系人少,你们互相应该都认识。新来的那个,自我介绍一下。”
白霜站起来。“白霜。原班级是……”
“不用说原班级。”顾深打断她,“说你的源能类型和应用方向。”
白霜愣了一下。“雷元素。主修……电磁场感知。”
“感知范围?”
白霜想了想。“半径……大概五十米。如果集中注意力,可以更远一些,但精度会下降。”
顾深点了点头,示意她坐下。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你们知道感知系和战斗系的区别在哪吗?”
没有人回答。
“战斗系的人,源能是用来输出的。他们的训练核心是爆发、控制、持续。感知系不一样,源能是用来接收的。你们的训练核心是敏锐度、分辨率、信息处理能力。”他靠在讲台上,双手抱胸,“说得直白一点,战斗系是拳头,感知系是眼睛。没有眼睛,拳头再硬也打不到人。”
他扫了一眼下面。
“我们今天讲一个实战案例。三个月前,96区外围侦察队遭遇裂变级黑潮的事,你们听说过吗?”
有人点头,有人摇头。白霜听说过,那次事件在基地里传了一阵,说侦察队提前发现了黑潮的动向,避开了主力,只损失了一个人。很多人都说是运气好。
“那不是运气。”顾深说,“侦察队的队长叫方远,感知系毕业的,雷元素,电磁场感知。他在黑潮距离基地还有四十公里的时候就发现了异常——通过电磁场的细微扰动判断出了黑潮的规模、方向和移动速度。然后他带着队伍绕开了。”
教室里安静了下来。
“你们觉得四十公里很远?对战斗系来说,确实很远。但对感知系来说,这是基本功。”顾深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你们现在能做到多少?十米?二十米?方远毕业的时候,感知范围是一百米。你们自己算算差距。”
白霜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写下:感知范围。方远。一百米。 她现在的极限是五十米,差了一半。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毕业前达到方远的标准,更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
“方远后来死了。”顾深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去年冬天,他跟另外两个感知系毕业生组队,去北边执行任务。遇到了根源级灾厄。三个人,都没回来。”
教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但他们的情报传回来了。那个根源级灾厄的行踪路线、活动规律、周边的低阶黑潮分布,全部传回来了。”顾深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基地根据这些情报,调整了北边好几个据点的防御部署。你说他们死了,值不值?”
没有人回答。
“值。”顾深替他们回答了,“因为他们用命换回来的情报,救了更多的人。这就是感知系的价值。不是打打杀杀,是让你们成为队伍的眼睛。眼睛没了,拳头还能挥。但拳头没了方向,打空气吗?”
白霜的笔尖在纸上停了很久。
顾深开始讲课。他讲的是电磁场感知的基本原理、训练方法、实战中的应用案例。白霜听着,做着笔记,偶尔抬头看一眼黑板。顾深的板书很乱,东一块西一块,像是不在意别人能不能看懂。但白霜觉得他讲的每一个字都有用。
下课的时候,顾深叫住她。
“白霜。”
白霜站起来,走到讲台前。
“你的感知范围是多少来着?”
“五十米。”
“集中注意力的时候?”
“七十米左右。”
顾深点了点头。“还行。但你的问题不是范围。”
白霜看着他。
“你的问题是稳定性。”顾深端起已经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皱了皱眉,“你刚才上课的时候,你的电磁场波动了四次。第一次是讲到方远死的时候,第二次是讲到他的感知范围的时候,第三次和第四次你自己想想。”
白霜愣了一下。她不知道顾深能感知到她的电磁场波动。她低下头。
“感知系的人,第一课学的不是怎么感知,是怎么控制自己。”顾深把咖啡杯放在讲台上,“你的情绪会影响你的感知精度。情绪不稳定的时候,你的感知就是错的。战场上,错的感知比没有感知更致命。”
“我知道了。”白霜的声音很轻。
“回去练。”顾深转身走了。
白霜站在讲台前,攥着笔记本。教室里已经没人了。她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白晃晃的。
她走到楼梯口,看到洛靠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