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组很快完成了。叶硒被分到了第二组。她和旁边的人被用一根布带子把相邻的脚踝绑在一起,绑好之后她试着走了一步——不太稳,但也没倒。
各就各位——预备——开始!
第一组出发了。欢呼和笑声从起点线炸开,有人跑了几步就歪歪扭扭地互相拽着往旁边倒,有人配合得像一个人一样,旁边围着的人都在起哄。叶硒站在起跑线后面看着前面的人在跑,心里想应该还好。
轮到她这组的时候她站到起跑线上,旁边的搭档说了句数一二一起迈,她点了点头。然后哨声响了,她和搭档冲出去的时候前面几组正好从终点折返回来,跑回来的同学兴奋地呼喊着,把旁边的氛围搅得热热闹闹。
叶硒跑了两步,右脚被布带子绊了一下,身体往前一倾,然后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她摔下去的时候本能地伸手撑了一下地面,但手掌在石子地上蹭了一下,手肘先着的地,膝盖也磕了一下。她摔了个结结实实,倒下去的时候带倒了旁边的搭档,两个人都摔在了地上。
没事吧没事吧?旁边的同学围过来。搭档先爬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伸出手来拉她。
叶硒趴在硬邦邦的地面上,有半秒的时间脑子里一片空白——能感受到的是手肘传来的刺痛,和膝盖上被石子硌到的那一下闷痛。然后她听见有好几个人在喊摔了摔了没事吧,有人伸手过来扶她。
她撑着地面爬起来的时候,手肘蹭破的那块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又刮了一下,疼得她咬了一下嘴唇。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低头看了一眼手肘——防晒衣被蹭破了一小块,下面露出的皮肤泛着一层红,没有出血,但破了皮。
我没事。她说,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肘上那片擦伤,又看了一眼膝盖上裤子的磨痕。
她被扶到了旁边的长凳上坐下,有人递过来一瓶水,有人说要不要创可贴,有人说你手肘破了。叶硒摇了摇头说不用不用,小伤,她把校服袖子往下拉了拉,遮住了手肘上那一片擦破的皮。
温诺蹲在她旁边,低头看了看她的手肘:都破皮了,还说没事。
真的没事。叶硒把手缩回来,放在膝盖上,一点都不疼。其实疼,但她不想让大家围着她。
她感觉到自己的脸烫烫的,因为那么多人围过来看的时候她像是一个做了错事的人被围观了。她低着头,刘海遮住了半张脸。
等周围的人慢慢散开之后,温诺从包里翻出两张创可贴,没有问她就直接贴在了她手肘上。叶硒低头看着那两片肉色的创可贴,没有拒绝。
温诺……温诺应了一声,等着她往下说。但叶硒停了一下,又说了句:算了,没什么。她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只是觉得喉咙里有一点东西堵着。
江衍站在人群外侧,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还是篮球集锦的暂停画面,但他这次没有点播放。他看见叶硒从地上站起来,看见她低头看自己手肘上的擦伤,看见她被温诺拉到长凳上坐下。
他没有走过去。但他看见她站起来的时候,确认她站起来的时候,才把视线移开了。他的拇指在手机屏幕上滑了一下,把暂停的集锦继续播放了。画面里的人正在上篮,球砸在篮板上弹进篮筐,解说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把进度条往前拉了五秒,重新看了一遍刚才那个上篮,像刚才什么都没看见一样。
她坐在人群旁边,周围的目光已经从她身上移开了——有人回去继续玩游戏了,有人在跟旁边的人说笑。她站在原地又拍了拍裤子,拍了两下,确定那个动作看起来像我只是在拍灰,然后才走回人群边缘。
但她在拍灰的时候余光里看见一个身影往她这边偏了一下——江衍站在人群另一侧,正在低头回手机消息。他没有走过来,也没有问你没事吧,但叶硒站起来的那个瞬间,他抬眼往她这边扫了一下,很短,像只是确认她站起来了,然后又把目光落回手机屏幕上。
叶硒低下头,把袖口拉下来遮住了手肘上那两片创可贴。
她坐回长凳上,旁边有人还在玩游戏,笑声和起哄声从空地那边传过来。她没有再参与,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温诺坐在她旁边,没再说什么,只是把手里那瓶水放在她腿边。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肘——袖口遮住了创可贴,但里面的擦伤还在,隐隐地疼。她想起刚才摔下去的那一瞬间,也想起自己中午坐在长凳上没去帮忙的样子。两件事叠在一起,让她觉得今天好像一直在做同一件事:想动,但没动。
她把那瓶水拿起来喝了一口,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人群那边走了几步。她没有去包饺子,也没有再参加游戏。她只是站在场地边缘,像一个还没想好要不要上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