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连夜向部队党支部递交了紧急恋爱结婚申请。
现役军官结婚不是两个人的私事。
需要支部初审、营级审批、政治处备案,还要发公函到地方,由街道、居委会、派出所联合外调,核查女方家庭成分、日常表现、思想作风与群众口碑。
手续一环扣一环,消息根本藏不住。
日头毒辣,柏油路面被烤得发软,蝉鸣从早到晚撕心裂肺,热浪裹着一股子闷湿的潮气,闷得人胸口发沉。
弄堂里的居民拎着铅桶往水门汀地上泼凉水,白雾腾腾冒起,短暂压下灼人的暑气。
办公室的白灰墙被夏日的热气烘得微微发烫,靠墙一排文件柜里塞满了文教系统的政审材料、思想排查报告、基层风气评定卷宗。
秘书垂手立在桌前,额角沁出薄汗,低声汇报。
“陆主任,街道上报,苏令仪和外地驻防的赵营长递交恋爱结婚报告。”
“部队政治处已启动函调,近期会来街道外调政审。一旦审批落地,她就是现役军属。”
桌前批阅材料的男人,握着钢笔的手一顿,浓墨重重洇开,在白纸卷宗上晕出一块黑疤。
陆启明抬眼,温雅稳重、待人谦和的干部气度,一点点敛尽,眼底沉下阴戾。
上次走错房间,睡了个哪哪都没有她有味道的女人。
没想到这一次,她竟然又想跳出他的掌控。
“我倒是小看她了。”
陆启明低声开口,语气冷得刺骨。
“不肯依我,宁愿仓促嫁一个素未谋面的营长。”
军属,是地方政务绝对碰不得的红线。
一旦审批通过,苏令仪挂上军属身份,有军纪国法兜底,他权位再高,也不能随意刁难、定性、逼迫。
贸然动手就是违纪,他不会自毁多年的仕途。
陆启明指尖慢慢收紧,眼底阴云密布。
“报告未批,婚未成、证未领。”
他的声音冷静阴狠。
“告诉街道,正常配合外调。”
“但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全部如实记录。作风、表现、邻里评价,一字不落。”
“我倒要看看,她这桩临时救命的婚事,能不能批下来。”
逼婚停下,暗处的刁难,才刚刚开始。
高位者的怒气从不大吵大闹,藏在程序和档案评语里,杀人不见血。
三婶听见隔壁纳凉的阿婆摇着蒲扇闲谈,整个人僵住了。
“你们家那个侄女,真是好福气。听说要嫁部队营长了。”
“以后就是正经军属,街道都要优待的。”
哗啦一声,铅桶从手里滑落在地上,滋滋地腾起热气。
三婶转身跌跌撞撞冲回屋里。
“老苏!出事了。令仪,令仪她要嫁给什么营长了。”
苏巨富正蹲在地上捆麻绳,手一抖,麻绳滑脱,脑子里嗡嗡作响。
“什么?!”
他简直不敢相信。
三婶又急又气,鼻尖渗着汗珠,声音发颤。
“我们真是小瞧她了。”
苏曼丽连忙从屋里出来。
“她什么时候又勾搭上军官了?”
苏智杰也坐不住了,这个堂妹一直在给他们惊喜,不,只有惊,没有喜。
“军属这个名头有多硬气?没人敢随便扣帽子。”
苏曼丽手里捏着一把蒲扇,却忘了摇动。眼里满是酸涩、嫉妒和惶恐。
就是因为她长得好看,男人都抢着要娶她?
苏令仪随便就能找到军官做靠山,自己呢?
苏巨富胸口发闷,浑身发凉,后背层层冷汗。
陆主任那里该如何交代?
死丫头可以拍拍屁股去部队当军官太太,他们一家人还不是要被陆主任搓扁揉圆。
“完了……”
苏巨富颓然坐倒在地上,声音沙哑苍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