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把路全都走死了。”
傍晚,暑气稍稍回落。
杜莹莹攥着一把蒲扇,一路小跑穿过热浪,踩着梧桐斑驳的影子到了苏令仪的公寓。
“令仪!”
杜莹莹额前碎发被汗水濡湿了,睁着圆圆的眼睛。
“你要结婚了,男方是部队营长?是真的吗?”
“嗯。”
苏令仪轻轻点头,“报告递上去了,街道正在配合外调。”
杜莹莹声音拔高,带着不敢置信的茫然。
“我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他。你们是不是根本没见过面,素昧平生?”
苏令仪沉默了。
“令仪。”
“是。我们素昧平生。”
杜莹莹鼻头一酸,眼泪毫无预兆的滚落下来。
她扑上前抱住住苏令仪,哽咽着说。
“令仪……我心里好难受……”
“你明明什么错都没有,这么好的人,为什么所有人都要逼你。”
“你长得那么好,以前谁不羡慕你有……”
“现在却只能嫁给一个完全不认识的男人,才能保护自己……”
她的眼泪砸在苏令仪的肩头。
“以前你不用受这些委屈的……”
令仪以前和她一样,十指不沾阳春水。
如今捐了股份,还努力做义工。
只想本本分分过日子,却被流言、至亲、高位权贵层层逼迫。
只能用一场陌生的婚姻,给自己挣条活路。
杜莹莹越想越难受,苏令仪强忍着泪。
心底深藏的恐惧、深夜噩梦的战栗、被至亲背叛的寒凉、被权势压迫的窒息,所有无人看见的脆弱,此刻终于有人读懂。
她轻轻抚着杜莹莹汗湿的头发,声音很轻,却清醒笃定。
“莹莹,别哭。这不是归宿,只是我眼下唯一的退路。”
“等风波平息,难关过去,我自会脱身。”
狠狠哭了一场,杜莹莹不好意思的擦了擦脸。
“我给你准备结婚穿得红裙子,不管你是为什么结婚,都要穿得美美的,人要高高兴兴的。”
苏令仪的泪没忍住,突然流了下来。
“好,我会美美的,高高兴兴的当新娘子。”
两个姑娘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盛夏的热风吹不散办公室里的冷意。
陆启明压着戾气,看着街道递交上来苏令仪的外调政审材料。
他原本打算在作风评议、邻里记录、日常表现备注里动手脚。
放大苏家旧成分、放大流言、放大她独居敏感处境。
外调评语有一丝瑕疵,部队政治处都有可能压下结婚报告,暂缓审批,甚至直接驳回。
苏令仪靠山落空,无路可走,最终只能落在他的掌心。
这是他留给自己的最后一局。
眼前的评语,统一得让他心惊。
——思想端正,踏实肯干。
——义务劳动积极,群众口碑良好。
——作风清白,为人本分,无不良言行。
——邻里评价一致优秀。
整整一叠材料,干干净净,挑不出半分毛病。
陆启明指尖划过纸面,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她不是小妖精,是个小狐狸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