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跟师父姓拾。”平平耐心解释,“我爹娘死得早,我们不知道自己姓什么。我的师姐师兄们都姓拾。”
他停顿了片刻又说:“我说寞山上的人命都不好是真的,我们都是没人要的孩子,要是没有遇到师父,我们早就冻死或者饿死被野狗吃了。”
千寻仙人罕见的沉默了,平平安安也不再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千寻仙人一个翻身落在地上,慢慢解开了两人手腕上绑着的绳子。
“傻小子,你们的命都是非常好的,才能幸运的遇到你们的师父。很多人,根本就没有这样好的运气。”
说罢,她就回了屋,连那看着就来历不凡的两根绳子都没拿,徒留两个少年人握着手中的绳子站在月下深思。
自第一天之后,平平安安就和千寻仙人和解了一般,不再针锋相对。
千寻仙人在寞山过了一段自由自在的日子,原本的经历让她很不喜欢在一地久待,她会慌,会急。
但寞山这地方仿佛有什么魔力一般,让人心甘情愿地留下,不想再离开。
喂鸡种菜,淋雨看雪,是仙人以前从来没有过的安稳日子。
怪不得这里的人都不愿意离开。
千寻仙人在寞山上无忧无虑,虽然每日要做很多事,但也乐在其中。
起初,拾欢也没有要求她干活,住了一段时间后,再一次她躺着田边看几人劳作时,安安塞了一把镰刀在她手中。
“寞山不养白吃客,不干活就没有饭吃。”
她学着割麦收稻,自此一发不可收拾。
他们干什么,她就要干什么。
现在她明白了拾欢那句‘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含义。
原来,不漂泊的日子,这般美好。
可,她终究是过客,要离开的。
仙人以前觉得,她是最松散自在的仙人,后来才明白,拾欢才是那个仙人。
有一天,千寻仙人在后山溜达时遇到了坐在树梢发呆的拾欢。
千寻仙人问她在看什么,她说她在等故人归,也在送行。
千寻仙人跳上枝头,举目望去,除了山还是山。
“哪里有人?”
“说笑而已,我只是在看风景。”
她们坐在一棵粗壮的梨树上,树大根深,枝繁叶茂,但不知怎么,今年没有结一颗果子。
千寻仙人坐在拾欢的身边,侧头看她。
“拾欢,你在这里几百年,会不会烦?会不会腻?有没有想过离开?”
“没有。”拾欢转头反问仙人,“为什么会烦?会腻?”
千寻仙人望着群山,笑眯眯地说:“也许别人会烦,会腻。这山里的树、花永远不变,年复一年都不变,总有人会看腻,会看烦。”
拾欢就笑了。
“觉得烦的人,自然会离开。我从来不强迫任何人,每个人都是自由的。”
她掐了一片树叶盖在眼睛上,逼着另一只眼睛看太阳。
“每一片叶子都不同,每一朵新开的花都不是从前的那一朵。”
她把叶子递给仙人。
“仙人,看看?”
千寻仙人没有拒绝,接过树叶学着拾欢的样子看太阳。
“看到了什么?”
“太阳,还有树叶。”
拾欢又递给她一片。
“再看看这片。”
千寻仙人丢掉手中的叶子,没有再接拾欢递给她的另一片树叶,跳下了枝头。
“也许是我不属于这里,我不懂它们。”
她指着纹丝不动的梨树,笑着说:
“你看,我来它不动,我走它依旧不动。”
拾欢收起了笑:“我知道,仙人你有你的目的,但请你别强迫他们。”
她忽然就说了这么一句。
但千寻仙人知道,她来的第一天拾欢就想说这句话了。
“当然,我可是仙人。”她笑着道,“但你拦不住想要离开的人。”
那日,拾欢和千寻仙人在山中逛了很久,也说了很多话,直到夕阳西斜,拾欢才往回走。
“走吧,该做饭了。”
千寻仙人没有跟上她的脚步,独自往深山而去。
“我还想逛一逛,你先回。”
她嗅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那是她丢了百年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