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穿着宽松舒适的平价休闲卫衣,是前些天在星落市中心连锁商超淘来的打折款,软糯的面料贴着凉凉的肌肤,当作睡衣穿再合适不过。她趿拉着一双绵软的棉拖,身姿慵懒松弛,慢吞吞推开卧室房门,踩着光影缓步走下楼梯,浑身都是刚睡醒的松弛倦态。
自寰宇万族共生发展公会推出新版「异族共生公约」后,血族联盟同步更新了一整套现代生存行为准则,彻底颠覆了外界流传千年的古老传闻。其中最让林烬哭笑不得的一条,便是——坚持规律作息,早睡早起,多晒自然光。
她至今还记得,自己早年在异族基础学院进修血族常识课程时,看到这条准则的满脸错愕。
世人代代相传,吸血鬼畏光畏日,一旦触碰阳光便会灼烧身躯、化为飞灰,这明明是刻在大众认知里的铁律。
可真正踏入血族行列她才彻底知晓,所谓的惧光传言,从头到尾都是人类的片面谣言。血族本就不惧寻常日光,远古时期昼伏夜出,不过是为了方便夜间狩猎觅食、隐匿行踪,久而久之便被世人杜撰出了畏光的荒诞传闻。
而共生公约推行的核心目的,是血族联盟刻意弱化族群的阴暗诡秘标签,主动向人类社会靠拢,摒弃古老嗜血的野蛮习性,效仿人类的健康作息,以此维系万族和平共处的平衡局面。
除却畏光的经典误区,世间关于血族的谣言还有不少。譬如大众笃定的血族惧怕大蒜,真相也并非畏惧,只是血族天生拥有远超人类百倍的灵敏嗅觉,大蒜浓烈刺鼻的气味会持续刺激感官,带来极致的不适感,故而血族都会主动避而远之。
若是有人妄图用大蒜挑衅、胁迫血族,最后只会激怒对方,落得自取其辱的下场。
还有广为流传的“血族偏爱睡棺材”的说法,更是离谱至极。除却那些从中世纪存活至今、固守古老陋习、食古不化的老牌高阶血族,现代血族无人愿意蜷缩冰冷僵硬的棺木。舒适柔软的高端席梦思、恒温舒适的豪华卧室,远比死气沉沉的棺材惬意万分。
那些老古董血族对此却有一套自我慰藉的说辞:老朽睡的从不是棺木,是跨越千年的血族情怀。
林烬一边慢悠悠下楼,一边在心底暗自吐槽这些荒诞的世俗误解,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
客厅另一侧的开放式厨房暖意氤氲,烟火气十足。尼古拉斯系着干净的米色围裙,身姿挺拔优雅,正站在灶台前忙碌早餐,温润的晨光落在他精致的侧脸上,尽显绅士温润的气质。
听见楼梯传来的轻缓脚步声,他微微侧首,露出一抹温柔浅笑:“醒了?小公主,这几日你倒是起得愈发早了。”
“再早也赶不上你。”林烬抬手掩唇,打了个软软的哈欠,眼底还带着未散尽的惺忪水汽。
入驻军工堡垒基地以来,尼古拉斯永远是全队第一个苏醒的人。无论清晨日暮,每日醒来总能看见他在厨房忙碌的身影,为全队准备三餐膳食。林烬甚至时常暗自怀疑,这位队内顶尖的钢琴师,是不是根本不需要睡眠,永远精力充沛、温润得体。
尼古拉斯手法娴熟地将煎得金黄酥脆的溏心煎蛋出锅装盘,递到客厅的原木餐桌上,语气谦和有礼:“职责所在,该当如此。”
他永远是这般温润妥帖的模样,进退有度、礼貌谦和,既能端坐音乐厅弹奏一曲惊艳全场的高雅钢琴曲,又能洗手作羹汤,包揽全队的三餐烟火,堪称血族族群里万里挑一的优质存在。
“对了小公主,今天有件小事想拜托你代劳。”尼古拉斯一边烤制奶香吐司,一边温声开口。
林烬拉过椅子乖乖落座,小口咬着嫩滑的煎蛋,含糊应声:“什么事呀?”
“我原本答应今日带莱拉去星落城野生动物园游玩,但临时接到队内外勤任务,必须出门一趟。”尼古拉斯转头看向她,眼底带着温和的期许,“你今日无事,可否替我陪他去一趟?”
林烬思索片刻,自己如今因身份暴露,不便参与夜翅组相关外勤侦查,整日在基地休养闲散度日,确实无事可做。她当即点头应下,随即又面露为难:“可以呀,不过我身上没现金,也没绑定消费终端。”
“无妨。”尼古拉斯轻笑一声,语气淡然,“莱拉是小队核心高层,薪资待遇极高,每月的薪酬远超队内所有人,今日花销由他负责,你只管陪着他就好。”
林烬心底微微诧异,瞬间有些改观。
入驻基地这些天,她早已慢慢理清赤蝠隐秘小队的人事层级。首领塞缪尔稳居顶层,手握全队最高权限;其下是副团长黑狮子,传闻是一位性格暴躁、中年脱发的老牌血族,性子刚烈、战力强悍,只是她至今尚未见过;再往下便是凯伦、苏芮、尼古拉斯三位核心骨干,各司其职、分管队内事务;艾尔隶属于苏芮麾下,同时也是其亲密伴侣,层级清晰分明。
唯独莱拉,在她眼里始终是个特殊的存在。少年身形单薄、性格自闭寡言,整日沉默少语,不爱走动,最大的爱好就是窝在客厅看动物世界,怎么看都像是队内众人悉心照料、格外优待的孩子,丝毫看不出高层风范。
她忍不住好奇追问:“莱拉不是你的下属吗?我还以为他只是大家照顾的弟弟。”
尼古拉斯闻言低笑出声,眼底带着几分深意:“下属?可不是。莱拉是咱们赤蝠隐秘小队的荣誉会长,层级与塞缪尔持平,算得上是全队地位最高的人。”
林烬嘴里的煎蛋瞬间不香了,整个人微微一怔,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她彻底愣住了。
血族的年岁,从初拥完成的那一刻便彻底定格,外貌永远停留在初拥之时,不会再有丝毫增长。所以血族族群中,外貌稚嫩的孩童,大概率是活了数百年、历经无数风浪的老牌远古血族,底蕴深不可测。
可连日相处下来,林烬完全无法将沉默软糯、心性纯粹的莱拉,和活了数百年的古老血族挂钩。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是纯粹的孩童心性,干净又单纯。
更让她疑惑的是莱拉的体质。哪怕是底层十二代标准血族,也远超普通人类的体魄与力量,可莱拉的骨骼、肌力都孱弱得离谱,甚至比不上健壮的成年人类男子。
结合血族常识,林烬心底悄然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测——莱拉的血脉,恐怕连最低阶的十二代都达不到,是血脉稀薄、残缺不全的血杂碎。
血族世代初拥繁衍,血脉层层稀释,如今被万族和血族联盟正统承认的最低阶位为十二代。十二代以下的被初拥者,血脉稀薄到极致,成活率极低,即便侥幸存活,大多会伴随体质、心智残缺,更有甚者会彻底丧失理智,沦为只知嗜血杀戮的野兽,被血族正统唾弃,冠以“血杂碎”的屈辱名号,不被承认为同族。
林烬心底满是疑惑,目光下意识望向楼梯口。
恰逢此时,莱拉穿着宽松软糯的浅色睡袍,怀里紧紧抱着一只长臂猴子玩偶,踩着轻盈的步子缓缓下楼。他眼眸朦胧,像是还没彻底睡醒,径直走到林烬对面的餐椅落座,全程沉默寡言,没有半点声响。
少年微微抬眼,澄澈的目光淡淡扫过林烬,随即快速移开,落在厨房忙碌的尼古拉斯身上,安静等待着早餐。
尼古拉斯见他下楼,语气温柔得近乎宠溺,完全是哄小孩的口吻:“莱拉今天真乖,自己准时起床了,再稍等两分钟,奶香吐司就烤好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一杯温度适宜的热可可推到少年面前。
莱拉双手捧着温热的玻璃杯,小口抿了一口热可可,温热的甜意漫满口腔,才慢悠悠开口,嗓音软糯低沉:“动物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