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程雪宁站在沈曼如旁边,唐曼顺着她的话夸她懂规矩,母亲也默认她熟悉闻家所有人的习惯。
没有人再问他。
大家只是在等他继续沿用从前的方式。
从前他不说话,是因为觉得这些小事不值得解释。可现在,他的沉默已经被别人用来替他发出声音。
“对。”
闻既白放下茶杯。
“我的时间由我自己确认,知意的时间也一样。”
程雪宁看向他,脸上的笑淡了下去。
“既白,我只是……”
“我知道你是好意。”
闻既白打断得不重,却没有给她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但过去的安排不能直接算到现在。以后需要我们一起参加的事情,先问我们两个人。”
沈曼如皱了皱眉。
“不过就是家里吃顿饭,怎么又说得这么正式?”
“因为之前没有说清楚。”
闻既白看向母亲。
“所以才会有人替我答应,也替知意一起答应。”
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
唐曼捧着茶杯,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刚才挂在嘴边的笑也收了回去。
闻老太太倒是没有发火,只抬眼看了闻既白一会儿。
“你们重新安排了生活?”
“是。”
闻既白回答得很平静。
“我们已经重新安排了生活。各自的事情各自确认,需要一起做的事情提前商量。”
陶知意侧头看了他一眼。
这句话比她刚才要求的更完整。
她原本以为他只会说一句“我没有答应”,然后把剩下的麻烦留给她处理。没想到这次他把话说到了前面。
闻老太太没再追问,只拿起茶壶给自己倒茶。
“既然已经安排好了,就别总让旁人替你们操心。”
沈曼如的脸色不太好看。
“老太太,雪宁也是为了家里方便。”
“方便不方便,问当事人就知道了。”
闻老太太吹了吹茶面,目光从程雪宁身上掠过。
“别人家的孩子再熟,也不是自家人做主。”
程雪宁的手指缓缓收紧,指甲压进掌心。
她没想到闻老太太会把话说得这么直。
陶知意也没想到。
不过她很快低头喝水,假装自己只是来参加饭局,并没有听见客厅里刚刚落下的那一下。
唐曼见没人接她的话,只好重新把话题扯回礼物。
“说起来,雪宁挑东西确实很有经验。知意以后多跟她学学,也能少走点弯路。”
陶知意放下杯子。
“我可以自己慢慢看。”
唐曼笑容一顿。
“我也是好心。”
“我知道。”
陶知意看向她。
“所以我才说,我自己慢慢看。”
她说完便坐到了闻既白旁边的位置。
不是紧挨着,也没有刻意避开,中间只隔着一只放茶点的盘子。
闻既白看了眼盘子,伸手把它往旁边挪了挪。
“这样挡着不方便。”
“你吃你的。”
陶知意压低声音。
“别一会儿又有人说我们夫妻不和。”
闻既白停了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没有那么在意别人怎么说。”
“你最好是。”
陶知意夹了一块茶点放到自己碟子里。
“不过今天你表现还行,至少没让我一个人站在风口上。”
“这是应该的。”
“应该的事情做到了,也值得夸。”
闻既白看着她,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接。
旁边的唐曼没听清两人说了什么,只看见陶知意低声和闻既白说话,闻既白也没有冷着脸,顿时有些意外。
程雪宁更是看得清楚。
从她进门开始,闻既白几乎没有主动和陶知意说过什么。可现在,陶知意一句话,他就会低头回应。
不热络,却很自然。
那种自然比刻意亲近更让人不舒服。
沈曼如很快招呼众人去餐厅。
佣人把菜一道道端上桌,闻老太太坐在主位,沈曼如坐在她右手边。程雪宁原本想坐到闻既白旁边,却被唐曼先一步拉住。
“雪宁,你坐我这边,正好和老太太说说茶具的事。”
程雪宁只好坐下。
闻既白拉开自己身边的椅子,陶知意顺势坐了过去。
沈曼如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饭吃到一半,唐曼又提起周末后的安排。
“既白最近是不是还要去公司?雪宁以前最清楚他的时间,老太太要是想见他,直接问雪宁就行,不然每次都要找人确认。”
陶知意夹菜的动作没停。
她没有接唐曼的话,只把筷子放下,看向闻既白。
“你自己说。”
闻既白抬眼。
“我的工作安排由我自己确认。需要去老宅,我会提前告诉母亲。”
唐曼笑得有些勉强。
“你们现在倒是分得清楚。”
“分清楚比较省事。”
陶知意端起汤碗。
“谁有空谁来,谁没空就说没空。总比大家都替别人答应了,最后一起坐在这里猜谁会来好。”
闻晚晴没忍住,低头咳了一声,把笑意压回去。
沈曼如看了她一眼,她立刻端正坐好,假装研究碗里的汤。
闻老太太却放下了筷子。
“这样说也没错。”
她看向陶知意,语气不算亲近,却比之前少了几分审视。
“你倒是把话说得明白。”
“明白一点,饭比较好吃。”
陶知意说。
“要是一边吃饭一边猜别人想让我做什么,容易消化不良。”
闻晚晴这次彻底笑出了声。
唐曼的脸色变了变,没再开口。
程雪宁低头夹菜,手指却一直没有放松。
闻既白侧头看了陶知意一眼。
她没有抢着表现自己懂闻家的规矩,也没有急着把礼物、待客和长辈喜好一件件说出来。她只是把所有被推到她面前的比较,重新推回了最该回答的人那里。
而他刚才若是再不说话,程雪宁就会继续替他安排,母亲和唐曼也会继续把这种安排当成理所当然。
“知意。”
闻既白忽然开口。
“嗯?”
“那道鱼离你远,我给你换一盘。”
“不用,我自己来。”
陶知意伸手把面前的盘子挪近了一点。
“你吃你的,别一顿饭照顾得太明显。”
“为什么?”
“因为有人又要说我不懂闻家规矩了。”
闻既白看了眼满桌的人,十分认真地说:“照顾自己的妻子,不属于闻家规矩。”
桌上的筷子停了一片。
陶知意也愣了下。
闻既白说完才像是意识到这句话听起来有些不对,耳根却没有红,只是把那盘鱼推到了她面前。
“你喜欢吃。”
陶知意看着那盘鱼,过了两秒,夹了一块放进碗里。
“行。”
她低头吃饭,没再说话。
程雪宁捏着筷子的手指泛白。
这顿饭才刚开始,原本属于她的那些熟悉位置,已经被人一件件挪开了。
而最麻烦的是,闻既白这次没有再站在原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