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陶知意刚在陶明远的简历上圈出第三处错字,手机就震了一下。
闻既白发来一条消息。
【五点半出发,去闻家老宅。晚餐,闻老太太、母亲和几位亲戚都会在。你不用准备什么,在长辈面前配合一下就好。】
陶知意盯着最后那句看了两秒。
她把“配合一下”复制下来,回了过去。
【配合到什么程度?】
对面回复得很快。
【保持夫妻和睦。】
陶知意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
【夫妻和睦包括替陶家承担住处、工作和生意要求吗?】
闻既白:【不包括。】
【替程雪宁维持体面呢?】
这次停顿的时间长了一点。
【也不包括。】
陶知意满意了。
她刚准备把手机放下,房门就被敲了两下。
“进。”
闻既白站在门外,视线先落到她桌上的简历,再落到手机上。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你说得挺清楚。”
陶知意把简历往旁边挪了挪。
“但我得确认一下,免得到了地方以后,大家忽然觉得夫妻和睦就是我负责点头,你负责沉默。”
闻既白眉心轻轻一动。
“我不会沉默。”
“那最好。”
陶知意拿起笔,在简历上又划了一道。
“公开场合可以互相配合,别人借着夫妻身份来要东西的时候,我们当面说清楚。陶家要工作、房子和生意,你别让我替你挡;程雪宁要替你安排时间,也别让我替她圆。”
“可以。”
他答得很干脆。
陶知意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么容易?”
“这本来就是事实。”
“你以前怎么没说?”
闻既白没有立刻回答。
他以前确实觉得很多事情不必解释。程雪宁替他记行程,沈曼如替他安排家里的人情,陶家借着陶知意的名义说了什么,他也懒得一一过问。
只要最后没有闹到他面前,他就当作事情已经处理完了。
可现在,所有人都把他没开口当成了点头。
“以前没有人问。”
“那今天开始有人问了。”
陶知意合上简历,往后一靠。
“还有,夫妻和睦不等于我得在饭桌上表演吞刀子。你们家要是有人比较我,我可能会回两句。”
“不要把场面弄得太难看。”
“我尽量。”
她点头点得很快。
闻既白看着她,明显不太放心。
陶知意冲他笑了一下。
“我会尽量让他们自己难看。”
闻既白:“……”
这个保证听起来比刚才更不可靠。
五点半,两人准时出门。
车上,闻既白把老宅那边的人员简单说了一遍。陶知意听到唐曼的名字时,侧头看了他一眼。
“她也去?”
“母亲邀请的。”
“看来今晚不缺热闹。”
“唐曼只是来吃饭。”
“我知道。”
陶知意把安全带扣好。
“她要是只吃饭,我也只吃饭。她要是顺便给我上课,我就收她学费。”
闻既白看着前方的路,没接话。
过了片刻,他问:“你真的不需要准备什么?”
“我准备了。”
“什么?”
“准备好不认识你们家的规矩。”
闻既白转头看她。
陶知意理直气壮:“你们家的规矩要是需要靠猜,那我猜错了也不能怪我。谁有要求,谁当面说,别靠眼神传递。”
她说完便低头继续看手机。
闻既白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场饭局大概不会像母亲说的那样,只是一次普通的家庭聚餐。
车子停到老宅门口时,沈曼如已经站在台阶下等着。
她看见闻既白先下车,脸上露出笑意。等陶知意从另一边下来,笑意便淡了一点。
“既白,老太太已经在里面了。唐曼也到了。”
她的视线从两人中间扫过,像是在确认他们有没有一起出现。
闻既白走到陶知意身边。
“进去吧。”
这几个字说得很平常,落在沈曼如耳朵里,却像是特意等着陶知意一起。
她脸色微沉,转身往里走。
客厅里比平时热闹,闻老太太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摆着茶具。唐曼陪在她身边,正说着什么。
程雪宁也在。
她穿着一条浅色长裙,手里提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看见闻既白和陶知意进来,她先朝闻既白笑了笑,随后才把目光移到陶知意身上。
“知意,你来了。”
“嗯。”
陶知意应了一声,没再往下接。
程雪宁似乎早就习惯了自己说完话后有人替她把场面接住,见她没有继续,只好转身把礼盒递给沈曼如。
“伯母,这个给您。”
沈曼如接过礼盒,笑道:“怎么还带东西?你每次都这么客气。”
“不是我随便买的。”
程雪宁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套颜色素雅的茶具。
“我记得您平时不喜欢太花的,也不喜欢太重的颜色。这套是我挑了很久才选到的,老太太也能用。”
唐曼立刻笑了起来。
“还是雪宁细心。她跟着闻家来往这么多年,什么人喜欢什么东西,她心里都有数。”
沈曼如摸了摸茶具,语气里多了几分满意。
“知意刚来,很多事情还不熟悉,慢慢看就是了。”
唐曼的目光落到陶知意身上。
“这也不能怪她。毕竟不是从小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送礼、待客、说话做事,总得有人教。”
程雪宁连忙道:“唐曼,你别这么说。知意刚嫁进来,大家多给她一点时间。”
她这句话听着是在替陶知意解围,实际上却把“什么都不懂”四个字稳稳扣在了陶知意头上。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陶知意看了眼那套茶具,又看向闻老太太手边的茶杯。
她没急着解释自己懂不懂,也没说自己准备了什么。
这种时候越急着证明,越像是被人牵着走。
她走到闻既白身边,顺手拿起桌上的一杯温水。
“闻既白。”
“嗯?”
“你母亲喜欢什么,你知道吗?”
闻既白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停了一下。
“知道一部分。”
“那下次有人替你安排时间,也让你自己回答。”
程雪宁脸上的笑微微一僵。
唐曼没听明白,疑惑道:“这和礼物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
陶知意端着水,语气很自然。
“我只是觉得,熟悉一个人的习惯,最好先问本人。要是只凭过去记得的东西替人做主,万一习惯变了,东西送错了,时间也排错了,大家都挺麻烦。”
唐曼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沈曼如的手指在茶具盒上轻轻一顿。
程雪宁放下礼盒盖子,柔声说:“知意,你是不是还在介意周一的事?那天确实是我没有确认清楚,既白也已经说过了。你放心,我以后不会再替你们安排了。”
“你替自己安排就行。”
陶知意点点头。
“他的时间,他自己回答。”
她说着,转头看向闻既白。
“对吧?”
这一眼看得很直接。
闻既白原本正端着茶杯,指腹在杯沿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