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秀兰被她噎了一下,语气更快:“我不跟你说这些。你爸妈还在家里,你妈都哭了。你嫁进闻家之后,怎么变成这样了?亲戚之间帮个忙都要写得明明白白,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以后都不能找你了?”
“能找。”
陶知意把桌边的账本合上,“但别把已经答应出去的事情拿给我处理。”
“建平的事情就差你一句话!”
“那句话你们自己说。”
“你——”
陶知意没等她继续,挂断了电话。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她起身走到书桌旁,拉开最下面的抽屉。
银行卡安静地躺在里面,卡面被灯光照出一小块亮色。那是她从陶家旧宅拿回来的东西,之前被周桂芬收着,连她自己要用钱都得先问一遍。
陶知意把卡拿出来,在指间转了转,又放回抽屉。
钱包也被她打开了。
别墅门卡夹在内层,边角还有一点旧痕。周桂芬那天递给她备用钥匙时,语气亲热得像是在送一件贴心礼物,仿佛只要她手里多一把钥匙,陶家人就能随时进出她的生活。
陶知意把门卡重新夹好,扣上钱包。
她的钱在自己的抽屉里,门卡在自己的钱包里,旧手机和账本也在自己的桌上。
这些东西没人替她保管了。
手机再次响起。
这回是周桂芬。
陶知意看着来电显示,接了起来。
电话刚接通,周桂芬就哭了。
“知意,你是不是要跟全家断绝关系啊?”
陶知意靠在椅背上:“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把亲戚群都退了,还在里面发那种话,不就是不认我们了吗?你爸气得饭都吃不下,你大姑也一直说你变了。你现在满意了?大家都被你弄得下不来台。”
“群里的人不是都在说我不回消息吗?我现在回了。”
“你那叫回消息吗?你是在给家里下通知!”
“通知什么?”
周桂芬哭声一顿。
陶知意继续道:“通知你们以后不要替我答应工作、住处和生意上的事情。这个要求很难吗?”
“你弟弟也没要你的钱,他就是想找个机会——”
“我说的是陶建平。”
“建平也是你二叔啊!你们小时候一起长大,他现在生意遇到点难处,你帮一把怎么了?”
“他生意遇到难处,就可以先把闻氏的资源算进自己的订单里?”
周桂芬又开始哭:“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小时候多懂事,家里说什么你都听。现在才嫁出去多久,就只知道护着自己了。”
“妈,我以前听话,是因为你们说只是一次。”
陶知意看向抽屉里的银行卡。
“可每一次之后,都会多出下一次。房间是这样,钱是这样,工作和生意也是这样。你们先替我把事情答应出去,再来问我为什么不配合。这个顺序不能再继续了。”
“你是不是嫌弃我们家穷?”
“我嫌弃的是你们拿没问过我的东西去做人情。”
周桂芬的哭声低了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问:“那你以后还认不认我这个妈?”
陶知意没有马上回答。
窗外有车驶过,车灯从玻璃上扫了一下,很快又消失。
她看着桌面上摊开的账本,语气平静下来:“我退出的是一个不断替我答应事情的群,不是退出自己的生活。”
周桂芬像是没听明白:“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想找我可以直接打电话。别在群里替我承诺,别把亲戚都叫齐了等我收拾,也别再用一句一家人让我接手别人已经答应出去的事。”
“你爸不会同意的。”
“那是他的事。”
“你怎么能这么跟你爸说话?”
“我今天已经说过了。”
电话那头又传来陶国强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听不太真切,只能听到他在问周桂芬“她是不是还不肯松口”。
周桂芬赶紧捂住话筒,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陶知意没有催她。
她已经能想象出那边的场面。陶国强坐在客厅里皱着眉,陶秀兰在旁边添油加醋,陶建平低头算自己的订单什么时候黄,陶秀梅负责感叹亲戚情分薄。周桂芬拿着手机,哭得最认真,最后还要把所有人的话翻译成“他们都是为了你好”。
可这次,没有人能把她拖回那个客厅。
周桂芬重新拿起手机:“知意,你至少在群里说一句软话。你大姑都说了,只要你愿意把话收回来,大家就当没发生过。”
“发生过的事,怎么当没发生过?”
“你非要这样吗?”
“是你们非要把我拉进去。”
周桂芬沉默了。
陶知意没有再等她继续哭,直接说道:“我还有事情,先挂了。”
“知意!”
她按掉通话。
这一次,没有新的电话紧跟着打进来。
陶知意坐回书桌前,手机屏幕亮着,联系人列表安安静静。没有群消息,没有新的语音,也没有人提醒她应该替谁解释。
她等了几秒,确认手机真的不会再震动后,伸手把它调成静音。
屋里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声音。
陶知意低头翻开账本,把刚才被打断的那一页重新看了一遍。看了半天,她拿起笔,在纸边写下一个数字。
写完后,她停了一会儿,又把旁边那句原本准备发给陶明远的话删掉。
简历她可以继续帮忙看,公开渠道也可以继续发。
但她不会再替任何人去问闻既白。
手机静得像换了一个主人。
陶知意握着笔,终于能把这一页看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