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秀梅终于忍不住了。
“知意,你这话说得就没意思了。你小姨我住几天,还要去问闻既白?你在这个家里就这么没话语权吗?”
“我本来就没有把闻家房产分配给亲戚的权力。”
“可你是他老婆啊!”
“老婆也不能替房主发钥匙。”
“你这就是故意拿规矩压人。”
“规矩至少比哭声管用。”
陶秀梅脸色一僵。
旁边的赵婶差点没忍住,赶紧把目光移到墙上的白板。
白板上重新划出的三块区域还在,访客、房间、私人文件,字迹清清楚楚。
陶知意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忽然明白了。
她们大概就是看见那块白板还在,才觉得别墅里已经有了所谓的“规矩”,只要哭得够响,就能把规矩哭没。
可惜这次不行。
周桂芬哭得胸口起伏,伸手擦了一把眼泪。
“你有钱了就变了。以前你不是这样的,你以前最听妈的话。现在住了这么大的房子,认识了有钱人,就觉得我们都配不上你了。”
“我没有因为住进闻家变成现在这样。”
陶知意的声音不高,却让门外的人都听得很清楚。
“是你们一次次把房子、工作和人情塞到我面前,非要我拿婚姻替你们填。以前我会让步,是因为我以为让一步就能让大家安静。可你们每次都只会往前再走一步。”
周桂芬哭声小了些。
陶知意看着她:“如果亲情只能靠我不断让步来维持,那被改变的人从来不是我。”
这句话落下后,门外很久没有声音。
陶秀梅握住行李袋的手慢慢松开。
她原本还以为只要周桂芬往门口一哭,陶知意就会像以前那样赶紧出来劝母亲,顺便给她们安排个房间。没想到陶知意站在门里,连一步都没有往外迈。
更麻烦的是,赵婶始终没有替她们开门。
周桂芬抬头看着女儿,眼泪还挂在脸上,表情却从委屈变成了难以置信。
“你真不让我们进去?”
“不让。”
“你真不管你弟弟?”
“我已经告诉他怎么投简历了。”
“你真要看着他一直找不到工作?”
“他找不找得到,不由我替他按结果。”
周桂芬咬着牙:“你会后悔的。”
“等他自己找到工作以后,你再告诉我后不后悔。”
“你——”
“妈。”
陶知意打断她:“今天到这里。你带着小姨回去吧。”
“这是我女儿的家,我为什么要回去?”
“因为这里不是你的房子。”
周桂芬的脸一下涨红了。
陶知意没有再给她继续哭骂的机会,伸手示意赵婶。
赵婶会意,走到门边,客气地说:“周女士,陶女士,外面天气凉,您二位先回去吧。行李如果需要叫车,我可以帮忙联系。”
“谁要你帮忙!”
陶秀梅一把扯过自己的行李袋,拉链被扯得歪到一边,里面的衣服差点掉出来。她手忙脚乱地塞回去,脸上的笑也彻底没了。
周桂芬还站在原地,眼泪不停往下掉。
“知意,你会遭报应的。亲妈都不让进门,你以后老了也没人管你。”
陶知意握着门把,沉默了片刻。
“我以后老了,至少不会把自己的养老安排建立在别人家客房和公司岗位上。”
周桂芬像被这句话扇了一下,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她张嘴还想骂,陶知意已经收回手。
门在她们面前缓缓合上。
最后透进来的,是周桂芬带着哭腔的声音。
“知意!你别以为你嫁了个闻既白就了不起!你离了他什么都不是!”
门彻底关上。
哭声被隔在外面,却没有马上消失。
周桂芬一路哭到车边,陶秀梅在旁边压着声音劝她。两个人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客厅,连厨房里的人都听见了。
赵婶站在门边,等外面的动静慢慢远了,才回头看向陶知意。
“太太,行李没留下。”
“嗯。”
“周女士说了不少重话。”
“她如果只说两句,今天就不会带两个行李袋来。”
赵婶看了一眼那块白板,轻声道:“幸好白板没撤。”
陶知意也看过去。
“它今天确实挺忙。”
赵婶没忍住笑了一下,又很快收住:“那以后陶家的人如果再来……”
“没提前说过的,不让进。”
“如果说是来找您的?”
“让她们先联系我。”
“如果带着行李呢?”
陶知意想了想:“先问她们是不是准备在门口住。要是准备住,就让她们带着行李回去。”
赵婶点头:“明白了。”
陶知意转身往工作区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赵婶。”
“太太?”
“今天辛苦你了。”
赵婶愣了一下,笑着摆手:“我就是站在门口问了一句,真正把门关上的还是您。”
陶知意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掌心被门把压出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那也得有人先不让她们进来。”
赵婶看着她,没再说话。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门外越来越远的哭声。
那声音绕过院墙,顺着路传出去,连刚才在后面做事的人都听见了。
陶家人想进来的时候,别墅没有开门。
他们想用亲情换房间、用养育之恩换工作的时候,陶知意也没有往后退。
这一次,门外的哭声没有换来任何东西。
只有一扇关上的门,和里面没有人再追出去的脚步声。
陶知意回到工作区,重新拿起陶明远的简历。
她刚看了两行,手机便亮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陶明远的名字。
陶知意盯着那条新消息看了几秒,没有立刻点开,只把手机翻了个面,继续在简历旁边写下修改意见。
门外的哭声终于听不见了。
她低头看着纸上的那一行字,笔尖停顿片刻,又继续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