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知意的笔尖刚在陶明远的简历上圈出一处错别字,手机便开始震个不停。
一下,两下,像是有人在屏幕那头拿着手机使劲拍桌子。
她翻过手机,屏幕上跳出一个新建群聊。
群名叫“陶家一家人”。
陶知意看了两秒,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后,轻轻笑了一声。
上一个群还没消停,这就换了个名字卷土重来。陶家人做别的事情不一定积极,建群倒是一个比一个有执行力。
群里已经有了几十条消息。
最上面是一条语音,发送人是周桂芬。
陶知意点开。
“知意啊,妈知道你今天心里不舒服,可你也不能把话说得那么绝啊。你小姨就是想住几天,明远找工作也确实需要你帮忙,你怎么能说不管就不管呢……”
周桂芬的哭声夹在话尾,断断续续,听起来比刚才站在门口时还要委屈。
陶知意把播放速度调成了两倍。
哭声立刻变成了赶时间的鸭子。
她听了半分钟,没忍住又按了暂停。
群里有人接着发消息。
陶明远:【姐今天就是暂时闹脾气,过几天就好了。大家别跟她计较。】
陶秀兰:【知意从小就心软,等她冷静下来,还是会回头的。都是一家人,哪有真不管的。】
还有人发了一个点头的表情。
陶知意盯着那句“等她回头”,把手机放在桌边。
她人还没走,他们已经连她什么时候回头都替她安排好了。
“挺周到。”
她重新拿起笔,在简历上划掉一整段空话。
陶明远那句“大家别跟她计较”下面,很快又冒出一条消息。
【陶明远:我姐就是嘴硬,她其实还是心疼我的。】
陶知意的笔尖停在纸上。
她以前确实心疼过。
心疼他被催,心疼父母在亲戚面前没面子,心疼陶家因为她嫁给闻既白以后,忽然多出来一堆原本没有的期待。
所以她一次次不说话。
不说话,事情就会被别人替她定下来。
不说话,别人就默认她答应了。
到最后,连她自己都快分不清,那些让步到底是体谅,还是被人推着往后退。
手机又震了一下。
陶明远单独发来了消息。
【姐,你帮我进闻氏吧。只要你开口,我以后一定还你。】
陶知意看着“还你”两个字,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一下。
【你准备拿什么还?】
那边的“正在输入”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过了很久,陶明远才回了一句。
【一家人别算那么清楚。】
陶知意低头看着这句话,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刚才还说以后一定还,现在又嫌她算得清楚。
这套说法倒是很灵活,既能把她推出去办事,又能在需要付代价的时候把账本盖起来。
她没有继续问,也没有再解释岗位不是她的、闻氏不是她的、陶明远需要自己投递和面试。
这些话她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说到对方还在装听不见,就不是沟通问题,是对方觉得她迟早会累。
陶知意点开手机设置,把群消息提醒关掉,又顺手整理了一遍联系人。
周桂芬的号码还在,陶明远的号码也还在。
她没有删除。
他们要打电话,可以直接打。
但群里谁发一段哭声,谁替她答应一件事,谁再把一群人的压力推到她面前,她不准备继续收。
手机终于安静下来。
陶知意打开自己的账本,把今天的事情记了两行。
陶家支出:零。
房间、岗位及其他资源:零。
写完,她把账本合上,银行卡所在的抽屉重新锁好,又检查了一遍门卡和旧手机的位置。
东西都在。
联系人也还在。
只是那些人不能再通过一个群,把她的生活搅成一锅粥。
她拿着手机下楼时,赵婶正在玄关旁边整理刚送来的物品。
见陶知意走过来,赵婶停下手里的动作。
“太太,刚才手机一直响,是不是陶家那边又有事?”
“他们又建了一个群。”
陶知意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还停着群聊页面。
赵婶扫了一眼,立刻明白了。
“这次群名倒是取得挺团结。”
“名字团结,里面的事不团结。”
陶知意把手机收回来,又从旁边拿了张便签,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赵婶看着她写,没出声。
陶知意写完,把便签递给她。
“以后如果有人以陶家名义过来,没经过我和闻既白确认,不要让人进。”
赵婶接过便签,神情比刚才认真了些。
“包括周女士和陶女士?”
“包括她们。”
“如果她们说只是来看看您,不住,也不带行李呢?”
“那就先打电话给我。”
陶知意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没接,或者没有明确说让她们进,就还是请她们回去。”
赵婶点头,把便签夹进手里的本子。
“要是对方说,是您家里人呢?”
“就说我家里人很多,别墅只有一个门,不能按血缘排队。”
赵婶没忍住笑了出来。
笑完,她又问:“那如果对方说是闻家那边的人?”
“也一样。”
陶知意看向客厅里的白板。
访客、房间、私人文件,三块区域还清清楚楚地挂在那里。
“没有提前联系,就先确认。不能因为谁嗓门大,谁哭得久,谁手里拎着行李,就自动拿到进门资格。”
赵婶把话记下,点头应道:“明白了。”
陶知意转身准备回工作区,手机却又亮了起来。
这一次是群里有人发来的新消息。
【周桂芬:知意,你真要因为今天这点事,把一家人都晾在外面吗?】
紧跟着,陶秀梅也发了一条。
【陶秀梅:你小姨没有怪你的意思,都是你妈怕你一个人在外面过得不舒服,才陪她过来。你别把好心当成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