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闻既白准时到了别墅门口。
陶知意从楼上下来时,他正站在客厅白板旁边,手里拿着车钥匙,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停了片刻。
访客,房间,私人文件。
旁边还写着一行:涉及双方安排,先问本人。不得代答。
“看什么呢?”陶知意问。
闻既白收回视线:“确认一下你有没有临时增加规则。”
“没有。”陶知意拎起包,“我昨晚只增加了一条。”
“什么?”
“以后谁要是让我替别人道歉,先把道歉对象和道歉理由写清楚。省得我坐在桌边猜谜。”
闻既白沉默两秒:“这条有必要?”
“非常有必要。”陶知意走到门口,回头看他,“昨天沈夫人让我替陶家道歉,我到现在都没搞明白,我到底是没替他们拿到订单该道歉,还是没替你家把人事部改成亲戚专属窗口该道歉。”
闻既白没接这句,只替她拉开了门。
“走吧。”
陶知意看了眼他:“你今天倒是挺像个陪同人员。”
“我本来就是陪你去的。”
“先别急着把岗位坐稳。”她抬脚上车,“今天表现不好,晚上我会在白板上给你写差评。”
闻既白坐进驾驶位,侧头看她:“还要写评价?”
“当然。闻总的服务项目包括接送、挡话和现场说明,哪一项做得不好,后面都不续费。”
车子开出别墅,闻既白握着方向盘,脸色看不出什么变化。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我会说明陶家的事。”
“还有我的房间、时间和生活。”
“我知道。”
“你最好知道。”
陶知意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快掠过的树影。
她不担心闻既白今天会不会替她说一句好听的。她担心的是,他说完一句之后,能不能继续坐在那里,听闻家的人把所有不满都推到她身上。
以前的闻既白很擅长把麻烦按下去。
只要没人继续追问,谁误会了什么,谁默认了什么,好像都可以留到以后再说。
可很多事情一旦留到以后,就会变成已经答应过。
陶知意不想再替他的沉默买单。
闻家老宅的门刚打开,沈曼如便迎了出来。
她看见闻既白,先松了口气,又看见跟在他身后的陶知意,眉头重新压了下来。
“既白,你怎么还真把她带来了?”
“不是您让我们过来的吗?”陶知意在旁边接话,“总不能让他一个人来,再把我留在家里等结果。那样显得我像需要被通知的人。”
沈曼如的笑僵了一下。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总带着刺?”
“可能是因为最近总有人拿着软话过来安排我的房间。”
闻既白看了她一眼。
陶知意冲他笑了笑:“我今天心情还行,刺不深。”
客厅里,闻老太太已经坐在主位上。她身边放着一杯热茶,闻晚晴靠在单人沙发里,见他们进来,立刻往旁边挪了挪。
“嫂子,坐我这儿吧。”闻晚晴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这里离出口近,情况不对还能跑。”
“晚晴。”沈曼如沉下声音。
“我开个玩笑。”闻晚晴端起果汁喝了一口,“不过出口确实在那边。”
程雪宁也在。
她坐在闻老太太另一侧,面前摆着几张邀请函和一部手机。看见陶知意,她温和地笑了笑。
“知意,今天的事我也是刚听伯母提起。你别多想,大家都是为了把家里的安排理顺。”
陶知意在闻晚晴旁边坐下:“我最怕的就是有人替我把生活理顺。上次有人替闻既白安排司机和餐厅,最后餐厅没吃成,司机也白跑了一趟。今天要是再理顺出点什么,谁负责赔钱?”
闻晚晴低头咳了一声,差点把果汁呛出来。
程雪宁的手指在邀请函上轻轻按了一下。
沈曼如没再接她的话,直接看向陶知意。
“既然人到齐了,那就把事情说清楚。”
闻老太太没有阻止,只是慢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沈曼如坐直了些,语气比平时更直接。
“陶家最近那些事,既白已经说过了,闻氏不会因为亲戚关系开口子。既然公司那边不能帮,生活上总不能也一点情面都不讲。”
陶知意没出声。
“你们现在住的那套别墅,房间不少吧?”沈曼如继续道,“我看楼上有一间一直空着,收拾出来给陶家亲戚长期留着。以后他们过来办事或者住几天,也不用临时住酒店。亲家之间有个落脚的地方,外面看着也体面。”
陶知意转了转手里的茶杯。
来了。
她就知道今天不会只是把陶家的事情解释一遍。
陶家没能拿到订单和岗位,闻家总得从别的地方找回一点体面。房间就是最方便的东西,空着也是空着,先给亲戚留着,住不住另说。
等人真的带着行李站到门口,谁还能说不?
沈曼如见她不说话,语气缓了些。
“你别觉得这是在占你的便宜。那是闻家的房子,陶家也是你的娘家。留一间客房而已,又不是把房产送出去。”
“不是我的房子,当然不能送给我。”陶知意抬头,“但既然不是我的房子,为什么要我来决定留给谁?”
沈曼如脸色一沉:“你是闻家的儿媳,家里留个亲戚住,难道还要经过公司审批?”
“如果只是住一天两天,提前问过我和闻既白,我没意见。”陶知意说,“但您刚才说的是长期留着。那这间房以后谁能住,能住多久,行李放哪儿,钥匙给谁,都是谁来安排?”
沈曼如被问得停了一下。
她原本只想要一句“可以”,没想到陶知意连钥匙都能问到。
“你这孩子,怎么什么都要算得这么清楚?”
“因为房间里有东西。”陶知意说,“床、衣柜、水电,还有我每天要不要碰见一个没提前通知的人。您说的只是空着的客房,我想到的是客房变成长期宿舍以后,谁来收拾,谁来买东西,谁来承担人进人出的麻烦。”
“陶家人又不是外人。”
“对我来说,陶家人也不是客厅里的摆件。”
闻晚晴抿了抿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沈曼如的脸更难看了。
“没人说让他们随便进出。”
“那就请您说清楚,谁来提前通知,谁确认时间,谁把钥匙交出去。”陶知意放下茶杯,“还有,房间留给陶家亲戚,是不是意味着闻家其他亲戚也可以照这个标准来?今天留一间,明天再留两间,最后别墅里只剩下我和闻既白的房间还能关门。”
“你——”
“妈。”
闻既白终于开口。
沈曼如转过头:“你也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闻既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程雪宁却在这时轻声开口:“伯母的意思应该不是要让亲戚长期打扰知意,只是想给陶家留个方便。其实如果只是偶尔来住,提前安排一下就好了。既白以前也不在意这些。”
“以前是以前。”陶知意看她,“以前还可以随便进书房、改行程、替他答应看展。现在不是已经不这么办了吗?”
程雪宁脸上的笑淡了下去。
“我只是帮忙。”
“所以我也只是问清楚。”陶知意靠回沙发,“大家都别紧张。”
沈曼如看了程雪宁一眼,像是终于找到了另一个可以谈的话题。
“既然说到这里,雪宁以后还是可以继续帮既白处理一些社交上的事。”
闻既白抬眼。
沈曼如没给他插话的机会。
“你工作忙,平时那些应酬、宴会、礼物和人情往来,总不能每一件都自己盯着。雪宁从小就认识你,知道你的习惯,也熟悉圈子里的人。熟人之间做事更省心。”
程雪宁没有推辞,只温顺地坐在那里。
“如果既白需要,我当然愿意帮忙。”她说,“我也不希望因为一些误会,让大家做事都变得麻烦。”
陶知意听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