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彦转过身,用衣袖擦净柴刀上的血。
“爹,他们带着引火符来烧屋,若不杀他们,躺在地上的便是咱们一家。”
王老实扶着门框,断腿拖在身后。
“我听见了,可这是三条人命啊,你才十三岁,往后怎么办?”
“他们算准村长会作证,连咱们怎么死都安排好了,我还能同他们讲理?”
“那也该报官。”
“赵二使银子,李家出人,村长替他们遮掩,官府来了先抓谁?”
王老实张了张嘴,视线落在孙六身旁那两片赤符上。
“这东西真是仙师给的?”
“爹回屋吧,今晚没看见我,也没听见动静。”
“你想把尸首藏起来?”
“留在院里,天亮后赵二便会带人来拿我,娘醒了吗?”
“她服了药,还睡着。”
“别叫醒她。”
王老实撑着门框往前挪了半步,伤腿碰到门槛,额头渗出冷汗。
“你一个人弄不走三具尸首,我帮你。”
“你的腿刚接好,再错一次便真废了。”
“儿子杀了人,老子躲进被窝算什么,你要不让我帮,我现在便喊醒你娘。”
王彦看了父亲片刻,提起墙边的矮凳放到门旁。
“坐着看门,若有人过来便咳三声,别碰地上的东西。”
“你打算怎么处置?”
“孙六带了桐油,村西旧油坊又荒了多年,他们今晚喝酒生事,失手打翻油罐,谁也挑不出毛病。”
“可尸首上的伤呢?”
“火够大便看不清。”
脑海里传来老树的讥笑。
“你真当村里人都是瞎子,黄三脑袋快掉了,烧成炭也能看出刀口。”
王彦在心中问道:“那便砍塌油坊横梁,把人埋在底下。”
“你胸口那条煞线都快钻进喉咙了,还能扛三个人走半里路?”
“先用药。”
他召出酒葫芦,将半颗青色药丸塞进葫芦口。
瓶底沾着的药屑也被清水涮净,一并倒了进去。
葫芦里传出咕噜声,原本浓重的血腥酒气散去不少。
王老实盯着凭空出现的葫芦,连断腿的疼都忘了。
“小彦,这东西从哪来的?”
“昨夜在后山捡的,能救命。”
“你别糊弄爹,寻常葫芦能藏进肉里?”
“等过了今晚,我从头告诉你。”
王彦饮下一小口青色酒液,颈侧的黑线随之缩回衣领。
胸腔里的灼痛退去,四肢也恢复了力气。
“爹,记住一句话,若村长来问,咬定孙六没进过咱家。”
“院里这么多血,怎么瞒?”
“用灰盖住,再把沾血的泥挖走。”
“门前还有马蹄印。”
“他们来过门前,却没进院。”
“那张引火符呢?”
“烧成灰了,混进灶膛便找不到。”
父子二人一问一答,王彦手上也没停。
他将符灰扫进簸箕,带血的泥土铲进麻袋,再把孙六三人的银钱和短刀收起。
搜到黄三时,一块刻着李字的木牌从怀里掉了出来。
王老实认得那牌子。
“这是镇上李家的护院牌,留下会惹祸。”
“丢在油坊,正好让人知道他们为何聚在那里。”
“若李家不认呢?”
“他们认不认不打紧,只要没人敢把事情扣到咱家头上。”
王彦取来家中拖柴用的板车,将三具尸首搬上去,又盖了两捆干草。
院门才拉开一条缝,王老实便开口叫住了他。
“小彦,活着回来。”
“爹,我还欠人五十两,不会死在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