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奈缘在蝶屋没休息几天。左肩上的伤口刚结了痂,边缘的那层新皮还泛着淡粉色,乌鸦就落在廊下的栏杆上了。它歪着头看她,脚上绑着一卷细纸条,像是等了有一阵子了。
她走过去解下来展开,目光从第一行字扫到末尾,嘴角弯了一下。“啊啦,又有任务吗?可真是繁忙啊。”
她把纸条叠好收进袖口,转过身走回屋里,从墙角拿起那个布包,里面装着之前没用完的绷带和药粉,又检查了一遍。
确认没有遗漏之后,她把布包挂在肩上,走出了蝶屋。
山路上的风从树梢间穿过来,带着露水和青草的气味。她走得不快不慢,脑子里正在转着别的念头。
上次那个任务,那个叫丝雨的妇人,她那些透明丝线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样子,她的血鬼术铺开时地面像被掀翻了一样的声势。
她记得刀刃切入她身体时的触感,和杀普通鬼不一样,像切开一层更密实的东西,比普通鬼的身体更紧,更有韧性。
刀锋穿过那层肌理时的阻力、黑血涌出时的温度和流速,都和砍普通鬼不同。她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上次杀了那个有血鬼术的鬼,可真是尽兴啊。
这次的任务也是双人组队,地点是一座山脉。
纸条上没有写太多细节,只说山脚下的村庄里有人失踪,目击者称夜里有巨大的影子在山间移动。
她穿过一片稻田,又绕过一道干涸的溪沟,前方的视野逐渐开阔起来,那些翠绿色的山峰在远处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山腰以上被薄薄的云雾遮住了。
山脚下静静地伫立着一间紫藤屋。她加快脚步朝那个方向走去。紫藤屋的门是敞开的,门口没有人迎接她,只有一只狗蹲在门槛旁边。
一只黄色的土狗,毛色不太均匀,耳朵有一边耷拉着,另一边竖着。
它看见她走过来的时候没有摇尾巴,也没有让开,只是歪着头看了她几秒,然后朝她叫了几声。
叫声不大,不是警告,像是在说“你来了啊”之类的。
香奈缘在门口停下来,和那只狗对视了一会儿。那狗又朝她叫了一声,然后站起来,转身走进院子里,像是觉得她已经确认完毕了。
香奈缘跟着那只狗跨过门槛。又等了一会儿,一个侍从才从屋后的走廊匆匆走出来,是个年轻姑娘,头发用一根深色的木簪别着,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点没来得及收住的匆忙。
“不好意思,刚才在准备茶点,您就是总部派来的队员吧?请随我来。”她侧过身带着香奈缘往前厅走去。
前厅比外面看起来宽敞一些,窗户朝南开着,阳光从外面照进来,在榻榻米上铺了大半面。
角落的椅子上坐着一个黑发蓝眸的男子,他的坐姿端正,后背和椅背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双手放在膝盖上,肩膀平直,像是一尊被放在那里的人像。
他的头发是深黑色的,没有束起来,发尾垂在肩头。他的眼睛是蓝色的,比寻常的蓝色要淡一些,像是被水洗过很多次的旧布料褪了色。
他的视线落在窗外远处山峦的方向,听见脚步声之后转过来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重新落在窗外。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像是她来不来和他没有太大关系。
香奈缘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来。她打量了他一下——他腰间别着一把日轮刀,刀鞘的颜色偏深,护手上没有多余的装饰。
他的队服穿得很规整,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衣摆没有褶皱。
他整个人像一块被仔细打磨过的石头,形状方正,棱角分明,放在那里不会主动挪动。
“我是蝴蝶香奈缘。请多多指教”
香奈缘笑眯眯的看向男子。
男子顿了一下,像是有些不解,但还是出于礼貌报上自己的名字
“富冈义勇。”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没睡醒似的低哑,但尾音收得干净利落,像是这句话他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他说完这个名字之后是一片的沉默,他的表情和周围的气息让香奈缘都没有什么搭话的欲望。
只是嘴角挂着特定的弧度,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紫藤屋的管事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说话不快,但条理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