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沈却念打出去的这一耳光几乎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教训我!”她掐住宋阿蛮的脖子,音色柔婉,却好似有一条毒蛇在宋阿蛮耳边吐信,“我先杀了你,再去杀霍安。”
阿蛮的右脸破开一道血口,火辣辣地疼。
沈却念的掌力倒没多重,但她手上的金扳指却有锋利的尖刺。
“你们两个给我按住她,刨开她的肚子。”
闻言,侍卫四目相对,不可置信。
杀生不虐生,如此对待一个身怀六甲的女人,实在残忍。
沈却念看出他二人的犹豫,眼风凌冽,“我的话你们没听见吗?动手!”
“……是。”
肩膀被死死按住的刹那,阿蛮脑子里轰然一声炸裂了。
上元佳节,到处热闹喜庆,她方才还和崔玉芙一起放了河灯,祈祷肚里的孩子平安降生,眨眼间,就冒出一个要置他于死地的恶鬼。
“来人,救命!来——”
沈却念随手团了块擦桌子的脏葛布塞进阿蛮嘴里,“要怪就怪你自己下贱,才几个月没见,肚子都这么大了。”
她施施然软倒在美人榻上,“生一个还不够,还要再生个贱种气我,宋阿蛮,你有今日全是你咎由自取!”
泛着惨白银光的锋利刀刃在眼前划过,庞然如巨鲲的恐惧将阿蛮紧紧包裹,左右不过一个死字,她用尽全力抬脚踢掉那把刺向她肚皮的匕首。
侍卫还要再捡起来。
阿蛮死命挣扎,试图挣脱捆住她手腕的绳索。
有一点点松动,可是远远不够。
刀又刺来了,这次按住她肩膀的手比适才用力万分。
她几乎是本能地跪了下去,宁愿那把刀刺进她的胸口。
“别伤我的孩子!”
虽有葛布在嘴里,可侍卫竟清晰地听见了跪在地上这个女人近乎凄厉的求饶声。
她的眼睛猩红得好似染了血,满是愤怒可怜还有不甘。
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女人,为了孩子狼狈到快没有人形的女人。
“动手!”
沈却念在催促,侍卫却犹豫了。
他与宋阿蛮无怨无仇,拼命说服自己才刺下去了第一刀。
宋阿蛮跪倒在他身前后,他再也刺不下去第二刀。
就在他犹豫的当口,宋阿蛮脖颈青筋爆裂,猛地徒手挣开了束缚着她的绳索。
刹那间她化身一只受困牢笼中的猛兽,先是两拳打昏了试图再次控制她的侍卫,而后疯狂在房内逃窜打砸,闹出近乎天大的动静。
无意间瞥见起了火苗的帷幔,她看见灯盏就挥倒,十几条帷幔同时起火,宋阿蛮这次不喊救命了,“起火了,起火了!”
她声如洪钟,很快吸引来大批侍者,趁着混乱之际,阿蛮捂着抽痛不止的肚子逃出了屋子。
屋外,金碧辉煌,歌舞升平。
她差点死在身后那间上房里,外面的人却毫不知情。
即便知情,只怕也漠不关心。
还没跑远,就被沈却念带着侍卫二次追上。
宋阿蛮挺着大孕肚,浑身湿透,脸和胸口血迹斑驳,惹得不少人向她看去。
就在此时,沈却念的侍卫们又喊出了那句:“镇北侯府捉拿逃奴,闲人不要插手,否则后果自负!”
“三少夫人口口声声称我卫国公府的座上宾乃你镇北侯府的逃奴,可有卖身契作证!”
先前离开的秦劭被崔玉芙找到,二人紧赶慢赶重回莲花小筑。
好在回来得不算太晚。
“阿蛮。”崔玉芙看到阿蛮狼狈受伤的模样,心疼得瞬间就哭了。
她是怎么从沈却念手里逃出来的?胸口的伤深不深?
“大郢没有王法了吗?”崔玉芙气得浑身都在颤抖,“镇北侯府便可在天子脚下随意伤人?谁给你们的权力!”
沈却念愣住了。
卫国公府。
她原以为落在吴百里手里的宋阿蛮即便不死,至少也会沦为郢都街头的乞丐。
谁能想到,宋阿蛮竟攀上了卫国公府!
“看来是我误会了,既然不是镇北侯府的逃奴,那便请二位看好她,莫叫她再出来闲晃,碍眼得很!”沈却念撂下这句话,扬长而去。
崔玉芙感到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表哥,她把阿蛮伤成这样,就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秦劭抚了抚崔玉芙的背,示意她不要太激动,“阿蛮可以去官府递状纸,但官府无权去镇北侯府拿人,镇北侯府必会保下自家少夫人。”
崔玉芙边替阿蛮擦血边流泪,嗓音近乎绝望,“所以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
镇北侯府哪里会乖乖向官府交出沈却念呢?只会暗中施压,强势威胁阿蛮撤诉。
若阿蛮执意状告沈却念,就是和镇北侯府为敌。
蚍蜉何以撼树?
“疼。”阿蛮再也坚持不住,轰然倒在崔玉芙怀里,唇色苍白如纸,“玉芙,我好疼。”
秦劭神色肃穆,“先带阿蛮去治伤,保住孩子要紧。放心,恶人自有天收。”
阿蛮很聪明,闹出这不小的动静,想必足以惊动上房那位。
镇北侯府纵容府中少夫人行事凶残,到了滥杀无辜的地步。
单这一条罪名,足够镇北侯府喝一壶的。
*
崔家。
郎中替阿蛮清理包扎了伤口,又开了安胎的药方。
经过一夜兵荒马乱,翌日郎中再为阿蛮诊脉,眉开眼笑:“脉象平稳,孩子保住了,娘子实乃福大之人。”
程念蓉紧攥到指节泛白的拳头缓缓松开,“有劳大夫。”
丫鬟送走了郎中,程念蓉坐在床沿,细细将贴在阿蛮面颊上的碎发捋至她耳后,“可怜的孩子。”
阿蛮的遭遇和她实在太像了。
她怀上第一胎时,那位表妹怕日后失宠,也曾设计害她落胎。
那样的痛不欲生,竟也挺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