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还有多少丧尸我们不知道,未来还会遇到什么危险我们也不知道。”
“人多,就意味着有更多的人轮班站岗、更多的人外出搜刮、更多的人种菜养鱼、更多的手去应付各种各样的突发事件。”
“至于感染的问题。”
我看向王琪,目光平静。
“可以先隔离。在基地外面搭一个临时隔离帐篷,让他们先在里面待上四十八小时,由我们的人全程看守。”
“确认没有任何感染症状之后,再让他们进入基地。这个方案技术上完全可行,我们又不是没有搭过隔离帐篷。”
“食物的问题呢?”
王琪寸步不让。
“你不能只挑容易回答的答。”
“隔离是一回事,隔离完了之后呢?隔离完了他们就得吃饭。现在基地每人每天的口粮是定量分配的,你敢拍着胸脯说从明天开始大家的定量不减吗?”
“还是说你想让大家投票决定要不要把到嘴边的馒头分一半给陌生人?”
会场里开始出现嗡嗡的议论声
。坐在角落里的人交头接耳,声音窸窸窣窣的,像是教室里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道难题之后,学生们在下面讨论答案。
意见迅速分化成了两派。
一派同意王琪的说法。
谨慎、保守、把现有的东西先守住再说。
另一派支持我们。
救人、扩编、抱团取暖。
两派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着,声音越来越嘈杂,掺杂着各种手势和表情。
我在嘈杂中看了一眼李曼。
她靠在墙上,双手抱胸,没有说话。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光,那种光是猎人准备出动之前的光。
我知道她站在哪一边。
体育系赵凯和王波在桌子底下碰了碰拳头。
孙权在角落里用一块磨刀石磨着箭头,磨刀的节奏不急不缓,像是在说:不管你们讨论出什么结果,明天我都要去。
争论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皇金万一直没有说话,她只是坐在那里,双手交叉搁在桌上,拇指互相绕着圈,眼睛半眯着,听着每一个人的发言。
这是她习惯性的思考姿势。
认识她这么久,我发现这个姿势意味着她在等。
等所有的话都说完了,等所有人的情绪都发泄完了,等真正的决策空间自己浮现出来。
她不是那种会在争论最激烈的时候拍桌子喊停的领导,她是那种在所有人嗓子都哑了之后才开口的领导。
然后,她终于开口了。
“救人。”
就两个字。
没有解释,没有长篇大论,没有和稀泥。
但这两个字从皇金万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不是因为这两个字有多高明,而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当皇金万说出两个字的时候,她已经在脑子里把之后的十步棋全部想好了。
皇金万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站起来的速度不快,甚至带着一种长期操劳之后才会有的疲惫感。
先是双手撑着桌面把自己从椅子里撑起来,然后肩膀微微晃了一下才站稳。
但就在她站起来的那一瞬间,整个食堂大厅里嗡嗡作响的议论声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静音键,齐刷刷地矮了下去。
这就是皇金万的本事。
她不是基地里最能打的人。
李曼一个人能撂倒三个她这样的体型。
她不是最有学问的人。
医学院那两个研究生闭着眼都能背出的药品名称她听都没听过。
她甚至不是年龄最大的人。
白凯比她大两岁,学生会里好几个干事都比她年长。
但她身上有一种特质,让一群在末世里活了半年、谁都不服谁、饿急了眼什么都敢干的幸存者,在她站起来的那一刻自动闭嘴。
那种特质叫“靠谱”。
你在末世里待久了就会明白,靠谱比能打更重要,比聪明更重要,比嗓门大和拳头硬都更重要。
一个靠谱的人说“明天我去”的时候,所有人都笃定明天她一定会在。
不是在后方站着指挥,而是在队伍里和大伙一起扛东西。
一个靠谱的人说“我会想办法”的时候,所有人就知道她不会拍脑门胡来,而是在把所有的可能性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后才开口。
皇金万就是这样的人,她是这个基地里从第一天起就没有离开过、没有退缩过、没有让任何一个人失望过的定海神针。
“明天的计划。”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一点长时间开会之后才会有的沙哑。
但食堂的声学结构很好,天花板够高,四周的墙壁够硬。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到每一张桌前坐着的人的耳朵里。
“核心任务是救人。商场地下室里有十几名幸存者,从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他们没有武器,没有补给,没有医疗物资,在地下室里硬撑了整个冬天。”
她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的重量在每个人的心里沉下去。
几张桌子前的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能撑过整个冬天的人,命硬。命硬的人,值得救。
“这次行动不是搜刮,是救援。优先级排序——人第一,物资第二。进商场之后,先找到人,把人安全带出来,剩下的人和手推车再装物资。如果情况有变,物资可以丢,人不能丢。这一点,所有人出发前都给我记在脑子里,不接受任何形式的临时变卦。”
她的语气没什么情绪起伏,不是那种战前动员式的慷慨激昂,更像是一个班主任在高考前一天给学生交代考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