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正是这种平静的、理所当然的语气,比任何激情澎湃的演讲都更能让人安心。
因为她的语气说明她不是在赌,她不是在冒险,她只是在执行一个她已经反复推敲过的、确认无误的方案。
“人员配置。”
她拿起一支粉笔,转身在身后那块从教室里拆下来的黑板上开始画示意图。
粉笔落在黑板上,发出笃笃笃的清脆声响。
她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长方形代表商场,在长方形下面画了一个小圆圈代表地下室入口,在旁边又画了一条从基地到商场的路线,线条虽然歪得离谱但方向标注得很清楚。
她的字写得很大,一笔一划的,算不上好看但绝对认得清。
“明天出发分两个梯队。”她在路线旁边写了一行字,然后回头看着大家。
“第一梯队——安雅琦、李曼、两个赵凯、王波、孙权,六人小队。”
“你们负责打头阵。进入商场内部之后,第一梯队走在最前面,负责清障、警戒和探路。”
她又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箭头,指向长方形的后方。
“第二梯队,增派一组六人小队,跟在我们后面。”
“他们的任务是——第一,在商场入口到地下室入口这段路线上建立一道移动的安全通道,确保我们把人救出来之后,这条路是畅通的。第二,协助搬运物资和护送幸存者。第三,在外围负责接应和断后。”
她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转过身来看着所有人。
“现在的问题是——第二梯队还没有人报名。我的要求很简单:有过实战经验,体能合格,箭术或棍法至少有一项达标。符合条件的,自觉举手。”
食堂里安静了下来。
那种安静不是没人想去的安静,而是所有人都知道这次行动的危险系数不低,而皇金万又不接受“我就随便报个名到时候摸鱼”的态度。
你要么认真去,要么就老实坐在这里别吱声。
几秒钟过去了,没有人举手。
几张桌子前有几个男生低下头去,故意不看皇金万的方向。
角落里有人在用鞋底蹭地板,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然后,一只手举了起来。
那只手举得不高,但很稳。
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在袖口卷到手肘的位置上清晰可见,皮肤是那种晒出来的健康小麦色,关节处有一些已经褪了色的旧伤疤。
“我们小队可以。”
手的主人站了起来。
站起来的那一刻,椅子被她往后推了半寸,椅腿在水泥地面上刮出一声利落的声响。
她身高大概一米七八,和很多男生持平甚至略高一点,肩膀很宽但线条紧致,不是那种健身房练出来的刻意雕琢的块状肌肉,而是长期从事专项运动磨出来的实打实的力量感。
她的站姿很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下巴微微扬着,脸上带着一种淡淡的、不卑不亢的笑。
张凯莉。体育系标枪运动员。
去年秋天的校运会上,她最后一掷直接破了省大学生纪录,整个田径场都沸腾了。
在她站起来的同一时间,和她同桌的几个女生也齐刷刷地站了起来,动作整齐划一得像是练习过无数次。
不对,她们没有练习过,这是在一整个冬天的并肩作战里自然形成的默契。
一个人站起来了,其他的人就会跟着站起来,不需要问为什么,不需要提前商量。
张凯莉右手边第一个站起来的是王嘉。
一米七的身高,站在张凯莉旁边矮了一截,但往四周随便一扫就能把大部分男生都比下去。
她的身体不像张凯莉那么修长舒展,而是宽而厚实的,肩背之间有一层覆盖在肌肉上的结实脂肪,让她的轮廓看起来钝而有力。
铅球运动员,握力在整个基地的女生里排第一。据传言,丧尸初期刚爆发时,她用那一双手捏碎过丧尸的喉咙。
王嘉旁边是王欣悦。一米六八,体型是这群人里最纤细的一个,但所有人都知道她跑起来的爆发力有多吓人。
羽毛球运动员,省运会女双第三名。
她的优势不在力量上,而在速度和反应。
她的箭术在基地女生里排前三,十五米之内命中率稳定在九成以上。
而且她是基地里少数几个能在全速奔跑中回头射箭的人。
再旁边是赵晓红。
一米六五,拳击运动员,体重目测在一百二十斤以上,但几乎没有一丝赘肉。
她的脖子很粗,下颌线连着肩膀几乎是一条流畅的斜线,这是长期拳击训练形成的肌肉结构。
她的指节是平的,上面的老茧已经被磨得发亮。
她在冬天的一次近身战中徒手打死了一只丧尸(一拳打碎了它的太阳穴)。从那之后,男生们跟她说话都自觉把语气放软了三分。
最后站起来的是白伊凡。一米六三,也是拳击运动员,和赵晓红是同一个教练带出来的师妹。
她的个子比赵晓红还矮一点,但臂展比身高长了将近十厘米,这是拳击选材里可遇不可求的天赋。
手长意味着你可以打到别人而别人够不到你。
她和赵晓红搭档清剿过学校东区一整栋教职工宿舍楼,两个人轮流吸引丧尸注意,另一个人从侧后出击,一套组合拳下来没给丧尸留任何还嘴的余地。
五个女生站在食堂大厅里,个个身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肌肉线条和伤疤痕迹。她们穿着搜刮来的各种不合身的衣服。
王嘉的卫衣袖子短了一截露出小臂,白伊凡的运动裤膝盖上磨了两个洞。
但她们站在一起的架势让整张桌子周围的空气都变得不一样了。
那不是刻意摆出来的气势,而是自然而然的、被一整个冬天的血汗淬炼出来的压迫感。
张凯莉报了自己队员的名字,语气平淡得像在点名。
皇金万点了点头,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她们的名字。
粉笔刚写到一半,附近一张桌子后面就有人坐不住了。
一个男生站了起来。
“我们去。”他的声音很洪亮,语气里带着一种急于证明什么的焦灼。
“这次任务危险,你们女生守家就行,让我们男的去。”
张凯莉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笑意里没有嘲讽,没有敌意,是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好笑。
就像是一个已经跑了十次全马的人,听到一个刚跑了五公里的人说“跑步太累了,我来替你跑吧”。
“赵强,谢谢关心。”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个字之间的停顿很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