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他送进养老院后,家里人便很少再来看他。
老同学那通电话挂了,吕子洲把手机放在床头,半天没动。护工推着药车经过,他才抬手叫住人:“你说,我这个岁数还去上学,像不像瞎折腾?”
护工瞧瞧他:“能出门见人,总比一天到晚闷屋里强。您先问问家里呗。”
吕子洲把那句“问问家里”咽了回去。家里人难得来一次,电话里也总说忙。他拿起手机,给老同学回了话:“行,我报名。家里那边,我自己想办法说。”
同一阵子,晋城市周边的养老院里,也有人拿着电话挨个找熟人。张清源把椅子挪到窗边,听完对方说的招生活动,没急着答应,反倒先问:“你别光说好处,课程表呢?每天几点上课?”
电话那头说,有课上,有社团,也有人带着锻炼。张清源听到“社团”两个字,眼睛亮了下,随即又板起脸:“那我先看看报名材料。别到头来叫我白跑一趟。”
他把招生简章摊在桌上,拿老花镜一行行看。旁边的老人凑过来,指着纸问:“真能学东西啊?我这手抖,写字都不利索了。”
“先报了再说。”张清源把笔递过去,“成不成,总得试试。”
劝报名的消息一传开,不少老人都动了心。有人拿着简章去找护工帮忙填,有人把社团活动那一栏看了好几遍。养老院里难得热闹起来。大家聊的不是药片,也不是哪家儿女多久没来,而是学什么、和谁一块儿上课。
当然,也有人压根不信。宋建国听老高说起这所大学,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放:“你还真信?哪有这么好的事。”
老高不跟他争,只把招生简章往他面前一推:“你自己看。看完再骂也不迟。”
宋建国瞪了眼纸,又抬头看老高:“你报了?”
“报了。”
“那我也报。等我进去瞧瞧,到底是谁在拿你开涮。”宋建国话说得冲,填表时却一笔一画,连联系方式都反复核对。他年轻时参过军,脾气直,认准的事不爱听人劝。七十多岁了,还是那副样子。
老高告诉他,报名不等于入学,先填招生简章,等学校审核。宋建国立刻把笔一搁:“还得审核?哼,正好。我倒要瞧瞧,这出戏能唱到哪一步。”
晋城市里,张清源等老人也陆续把填好的材料寄回去。秦牧收下寄来的招生简章,桌面很快堆起一摞。两百多份。他随手抽出一张翻了翻,抬头就说:“名额不是紧张吗?那就都录。”
旁边有人提醒:“不是还说要审核?”
“审核过了。”秦牧把纸放回去,笑得挺坦然,“都符合条件。”
他叫人把录取通知书逐份寄出。至于通知书上的学校名字,他没有再遮掩。修仙大学,四个字清清楚楚。
几天后,各地老人陆续收到信。有人捧着通知书去找老同学确认,有人戴上眼镜,一遍遍看录取结果。老高把信举到宋建国眼前:“看见没有?我没骗你。”
宋建国没接话,只把信抽过来翻到背面,又翻回来:“录取倒挺快。你不是说要审核么?”
“信上不是写了嘛,审核通过。”
“我看你是让人哄得挺高兴。”宋建国哼了一声,嘴上不服,手却把通知书收进了抽屉。
阳城养老院里,护工把一个包裹交给吕子洲:“吕爷爷,您的快递。”
他拆开一看,封面印着录取通知书,手指停了停。打开后,里头赫然写着“修仙大学”。
吕子洲把纸凑近些:“老同学说的是老年人大学……怎么成修仙大学了?”
话音刚落,病房里的景象忽然变了。云雾铺开,远处有龙从云间掠过,龙吟声传来;梧桐枝头,一只鸾凤展翅飞起。前方立着一座山门,气势恢宏,带着古旧的气息。
吕子洲怔怔看着。等眼前一切散去,他仍坐在养老院的病房里,手上还拿着那张通知书。